第11章 媽媽

  但「尖銳的武器」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奇怪。江以景不自然地撓著脖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又故作鎮定地咳了兩聲。

  戚硯芯看著他脖頸上迅速浮現的片片紅疹，以及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嚇得站了起來。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這才發覺燙的嚇人，明顯不是正常的體溫：「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江以景緩慢又吃力地掀起眼皮，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果汁里……除了橙子，還有什麼？」

  「你..你該不會芒果過敏吧？」

  她立刻抓起手機撥打急救電話，語速飛快地向接線員說明情況和地址。

  掛了電話，她又手忙腳亂地翻找急救箱，試圖找出能緩解過敏的藥物

  江以景無意識地將臉埋進戚硯芯掌心，即便在這種意識昏沉的時刻，他嘴角竟扯出一抹弧度，語氣里不自覺的流露出親昵：「你要陪我去看醫生了。」

  「我當然會陪你！」戚硯芯的聲音因為慌亂而有些不穩，「你都這樣了我不陪你也太冷血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

  十分鐘後，江以景被送進急診。好在過敏反應雖來得兇猛，卻還不算太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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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江以景被轉到普通觀察病房，手上掛著抗過敏點滴昏睡過去的時候，戚硯芯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江以景睡著時，眉心仍微微蹙著，像是過敏帶來的不適還未完全消退。他睡得很安靜，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戚硯芯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長得漂亮，現在距離他這麼近，才發現他的五官都近乎雕刻的完美。戚硯芯抬起手背，輕輕地碰了碰江以景的額頭，確定溫度有所下降，就站起身來，幫忙整理江以景的外套。

  「啪嗒。」

  錢包從外套內袋滑落，散落在地上的居然還有幾枚硬幣。

  戚硯芯覺得好笑，都這個年代了，隨身帶硬幣是要準備好隨時去玩街邊的娃娃機嗎？

  她彎腰拾起，打開錢包準備把硬幣收好。

  一張照片猝不及防地撞進眼底：照片上的戚硯芯穿著潔白婚紗，笑得明媚燦爛。她親昵地挽著一隻手臂，明顯是應琛的。

  但照片被孩子氣地裁剪過，應琛大半個身子都被剪掉了，只留下這一截孤零零的胳膊。

  戚硯芯捏著那張照片，出神的看了很久。八年前的自己，居然已經如此陌生，她回想起來婚禮的誓言：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我將永遠愛你珍惜你，忠誠於你，直到永遠。

  大體上還算順境，生活也是富裕，雙方的身體都很健康，他們明明過著旁人艷羨的生活，最先變質的居然是忠誠與你這一項。

  她略微難過了一會兒便回過神來，盯著照片疑惑起來，為什麼江以景要把她的照片放在錢包里，聯想到他之前那句「我從沒想過和你做陌生人」，一個念頭從戚硯芯心裡冒了出來：

  「難道他……從那時就……」

  不可能吧。

  「小舅，小舅媽。」戚硯芯重複著這個稱呼，努力回溯婚禮當天的細節，「他今年二十四歲，八年前就是……十六歲？十六歲的話…」

  戚硯芯翻出手機點開雲相冊，指尖飛快地劃向八年前的婚禮合集。

  在一張賓客雲集的合影里，所有人都笑容滿面。戚硯芯將照片不斷放大，終於在人群最邊緣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弱少年。他個子不高，鏡頭裡只堪堪到戚硯芯的肩膀。厚重的鏡片模糊了他的神情，但眉宇間依稀能辨出如今江以景的輪廓。

  戚硯芯往後翻了幾張，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應雙城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這個沉默的少年身上。

  「難道..」

  一個更大膽的猜想，

  「難道江以景是應雙城的私生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以應雙城的身份地位，即便真有私生子，也沒什麼不敢承認的。至多被媒體寫成幾天的花邊新聞，掀不起什麼風浪。

  她將錢包仔細塞回外套內袋，暫時壓下了這個猜測。

  「媽媽。」

  一聲模糊的囈語讓戚硯芯回過神。

  病床上的江以景無意識地蹙著眉，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抓握著，像是企圖抓住什麼似得。

  戚硯芯輕輕握住他晃動的手，安撫似得拍了拍。

  掌心相觸的瞬間，江以景明顯怔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蒙著水汽的瞳孔里映出戚硯芯的輪廓，他有些困惑：「嗯？」

  戚硯芯湊近他，輕聲說道：「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閉上眼睛。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他眼角滑落，帶著濃重的鼻音，在戚硯芯的手心裡蹭了蹭：「我好想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