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讓我承擔你的痛苦


  病房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規律的儀器聲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每一聲「滴答」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戚硯芯沒有得到回答。

  無論是否定的,還是肯定的。

  他們只是在這時間的流逝中一同沉默著。

  莫名的情緒在兩人之間瀰漫、發酵。

  時間仿流淌得緩慢而滯澀。

  江以景張了張嘴,再開口時聲音就變得很怪,他的喉結艱難的滾動著,語氣里沒了任何慣常的溫和或調侃:「戚硯芯,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他完完整整的叫了她的名字。

  她看著江以景,目光炯炯,甚至不再顫抖。

  戚硯芯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除去最初的震驚,正在被一種冰冷的清醒取代。

  她甚至不確定聲音是不是自己的:「江以景,對嗎?回答我的問題。」

  她不再需要迂迴,也厭倦了猜謎。真相就在眼前,她必須親手掀開。

  江以景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她的表情混合著苦澀,但又隨機換上了那副微笑著的表情:「硯芯,可以告訴我一些你這麼說的理由嗎?」

  他明明在微笑著,但是表情卻讓戚硯芯覺得莫名有些熟悉,在腦海中漸漸和應琛的臉融合。

  他還在試探,還在防守。

  仿佛只要她的證據鏈有一絲縫隙,他就能將這個真相重新掩埋。

  江以景低估了戚硯芯的聰明程度。

  戚硯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憤怒於他的迴避,反而因為他的反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測。

  「理由?」她重複了一遍,「江以景,你曾經所有的完美,終於在此刻有了一絲的裂縫。」

  她話鋒一轉,目光沉靜地鎖住他,一步步走向抱著雙臂,下意識進入防禦姿態的江以景。

  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戒備。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在等一場預料中的爆發,等一記像在那場荒誕的、不倫不類的婚禮上,甩在應琛臉上那一巴掌一樣,清脆而決絕的耳光。

  那似乎才是此刻最合理的場面。

  可戚硯芯沒有抬手。

  她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江以景的身體僵硬了了一下,眼底混雜著比防備更深的茫然。

  下一秒,戚硯芯踮起腳,毫無預兆地吻上了江以景的唇。

  這不是親吻。

  江以景徹底僵住,瞳孔驟然放大,震驚淹沒了所有反應。

  直到唇上傳來清晰的刺痛,一絲鐵鏽般的腥甜在兩人交纏的呼吸間瀰漫開來。

  戚硯芯向後退開,結束了這個短暫的吻。

  她抬起手,幫江以景擦掉了嘴唇上那一抹血色。

  「江以景,」她的聲音因為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吻而有些低啞,「現在,我們一樣了。」

  她向前逼近半步,不給他任何退縮的空間。

  「你明明知道,事到如今,我絕不可能再站到你的對立面,不可能背叛你。」

  「可你還是選擇瞞著我,依然不讓我知道你的一分一毫,依然沒有把我真真正正的當作和你站在一邊的人。而是讓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的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你到底想做什麼?江以景?把所有的苦澀都一併吞下去,所有的苦澀都自己消化?直到自己的情緒完全的崩壞嗎?」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卻被她強行忍回去。

  「你背負了這麼沉重的真相,卻依然選擇獨自前行嗎?那我呢?林淮月呢?又或是其他可能成為你同盟的人,你都一併丟棄掉了嗎?」

  「我們都是你棋盤上的棋子,不配有資格知道你究竟在為什麼而戰,不配分擔哪怕一點點真實的你,是嗎?」

  江以景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被戚硯芯打斷了,她眼中的淚水搖搖欲墜,似乎所有的真相也馬上就要讓她破碎了。

  江以景伸出手,想替她擦一下眼角快要落下的那滴淚,但他只是輕輕的抬起手,又無力的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我知道我的痛苦其實太淺顯,比起你跟你母親長達八年的沉睡、跟你這麼多年隱姓埋名的掙扎相比,以及林懷月的仇恨簡直不值一提。但世界上千萬條規則中,我只知道,痛苦是不能比較的,我們的痛苦是平等的,你可以幫我承擔痛苦,我當然也可以承擔你的。」

  「江以景,你聽清楚,」戚硯芯聲音柔和下來,卻帶著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強大的力量,「你聽到了嗎?我再說一遍,我們的痛苦,是平等的。沒有誰的更高級,也沒有誰的更卑微。」

  「那麼現在,輪到你了。」

  「你的痛苦,你的仇恨,你背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從這一刻起,分給我。」

  「分給你?」江以景的神色在這個明亮的空間裡卻顯得有些神色不清,他重複了幾下這幾個字,「分給你嗎?」

  「你是說,你想承擔我的痛苦,你想讓我的所有煎熬與你分享對嗎?」

  江以景的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仿佛他需要這種痛來讓自己的理智回歸。

  他的脆弱一旦有了出口,就再也不能偽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他其實懼怕這種脆弱,懼怕這種坦誠。

  如果一個人站在他面前,說要分享他的快樂,他可以毫不猶豫的遞出去,因為快樂需要分享,因為每個人都不會拒絕快樂。

  但痛苦不一樣,誰會想知道別人的痛苦呢?

  痛苦是壓力,痛哭是傷口,痛苦不會自動癒合,痛苦只會在宣洩中一點一點的增大。

  戚硯芯說的沒錯,他不想像任何人袒露自己。因為一旦他信任的人把他拋棄,他就會受到第二次的傷害,他的痛苦總有一天會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而病變。

  「硯芯,我承擔你的痛苦就可以了,我的痛苦,我自己來承受就可以。」

  江以景緩緩的說道。

  如果某些真相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打開,所有人都灰飛煙滅,怎麼辦呢?

  那該怎麼辦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