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池中魚
房間裡空蕩蕩的,和第一次邀請戚硯芯來家裡坐坐的那一次,別無二致。
落地燈依舊散發著幽幽的光,
桌子上放著一隻被點燃的香薰蠟燭,空氣里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茉莉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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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景趴在茶几上,靜靜地看著蠟燭散發的光亮,他把手放在蠟燭上方,離火焰很近,他其實已經感受到了那種微微的燙,但他並沒有縮回手。
戚硯芯最喜歡的茉莉味道。
於是香薰蠟燭也是茉莉味,香水後調也是茉莉味,衣物柔順劑也是茉莉味。
她這一株茉莉花就這樣純白,美麗地開在了江以景的心上。
江以景一直以為自己在表演,在作秀,在通過一個柔軟的虛假的面孔引導戚硯芯入戲。
可在今天被甩了那一巴掌以後,他才發現,他根本就是很愛她。
他愛她愛得很痛苦。
更可悲的是,他覺得,這件事情,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從很多年前參加她婚禮的那一刻,他對她的心思就再也不純真了。
從那以後,他是在跟自己比賽,在塑造一個更好的自己,確保有一天他得第一個機會,就能讓她注意到他,喜歡上他,並且最後愛上他。
鏡子上倒影出江以景仍然有些紅腫的臉,看到鏡子的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他的眼睛紅得不像話,淚水積蓄滿了眼眶,直到一滴淚承受不住地落下,江以景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在為了戚硯芯的疏遠哭,在為了戚硯芯的指責哭,在為了自己受到委屈哭。
委屈什麼?他自己找的。
他把她推開的。
他說要她全身心的信任她,無條件地站在她身邊,可是到了自己,卻永遠瞞著她,永遠防備著她,永遠不信任她。
他這個愚蠢的男人。
他太久沒掉眼淚了,以至於眼淚流下來的時候,他竟然突然覺得很煩躁。江以景拿起桌面上的鏡子,狠狠地擲出去。
玻璃碎裂在大理石牆面上,如同他的心一同破碎掉了。
人就是這樣不滿足,人就是這樣好痛苦。
江以景希望戚硯芯什麼都沒做,他比任何人都要希望。
但是事實卻告訴他,是她做的,是她開的車,是她在那個雨夜撞向了江時嶼。
可是最後她有受到懲罰嗎?
沒有。
她好好的。
和應琛一樣。
他們或許都用了同樣的手段和特權去擺平這件事情,用了同樣的話語去粉飾一些骯髒的過去。
如果她受到懲罰就好了。
那麼他起碼可以欺騙自己,然後繼續痛苦地去愛她。
可他知道真相,可他現在不能了。
戚硯芯是池中魚,水中花,對江以景來說可望不可即。
他擁有她,占有她一晚,也許就是最後的結局。
但江以景不想結束。
手指滑動手機屏幕,播出那個號碼。
接通音響了四聲,對面才接起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你有什麼進展?江以景清了清嗓子,語氣里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別讓我覺得你是個廢物。」
「少爺。」陸續白的聲音懶懶的,「您自己跟戚小姐那兒耗了快一個月,不也還在『深入敵後、培養感情』階段嗎?我才跟李長樂接觸三天,您就指望我給您干出什麼宏圖偉業來啊?
江以景毫不客氣地譏諷回去:「你男女通吃那一套,倒是玩得爐火純青。」
「嘖,」陸續白在那邊輕輕咂了下嘴,語氣平穩,沒有任何被嘲諷的不悅,「總比某些人強,明明心裡揣著血海深仇,轉頭卻吊死在自己的『仇人』身上。喜歡仇人這種事情,什麼樣的人才能幹出來啊?」
江以景沒接這個話茬:「別說這種廢話,李長樂那邊,到底問出什麼沒有?」
提到正事,陸續白那點散漫收斂了些:「問了。但奇怪的是,李長樂對八年前戚硯芯出車禍這件事,完全沒有印象,甚至可以說,我不經意提到車禍這件事的時候,她都很震驚。」
「她不知道嗎?」江以景皺了皺眉,無意識地屈起手指,在冰冷的茶几玻璃面上敲了兩下,「當年那場事故,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圈子不大,有點門路的多少該聽到點風聲。而且我後來查到的檔案記錄很清楚,事故鑑定書上明明白白寫著『意外』,剎車系統沒有任何人為損壞的痕跡。」
「她不是否認有這件事,」陸續白解釋道,背景的嘈雜音似乎小了些,「她的說法是『不知道』。或者說,戚硯芯有段時間確實狀態很差,記憶力變得非常糟糕,丟三落四,整個人很恍惚。但具體是因為什麼,是不是車禍導致的,她就不清楚了,那段時間,戚硯芯是在加拿大和她母親一起度過的,所以具體的細節,李長樂也並不清楚,就是戚硯芯回來以後,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提這段時間。」
他緩緩嘆了口氣,像是別有深意:「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這邊也挺熱鬧。Philip正跟我鬧呢,懷疑我最近夜不歸宿是外面有人了。我仔細想了想,這好像確實算出軌?」
江以景沒心情聽他這些風流帳:我對你的感情生活沒興趣。李長樂呢?除了這些,她還說了什麼別的?」
「別的?」陸續白拖長了語調,又換上了那副玩味的語氣,「李長樂這個人確實挺有意思。聰明,可愛,但又不是那種死板的聰明,跟她約會,挺有挑戰性。說真的,要不是任務在身,跟她談個戀愛,我覺得一定很有趣。」
「陸續白。」江以景的手又不耐煩敲了兩下茶几,「我提醒你,你要是敢碰李長樂,讓她受半點的傷害,戚硯芯知道了,真能跟你拼命,所以,別對她圖謀不軌,小心最後玩兒脫了的,是你自己。
「哎呀,江少爺,這麼緊張幹什麼?」陸續白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語氣卻沒什麼害怕的意思,「開個玩笑嘛,看在你這麼關心我感情生活的份上,送你個消息,上次你讓我查的那個應家的老保姆,叫李姣的,有門路了。」
江以景的敲擊桌面的手停住了,他屏住呼吸。
「你猜,她最近一筆來源蹊蹺的大額轉帳,來自誰?」
陸續白拖長了音調:
「來自你那位至今躺在醫院頂級病房裡,昏迷不醒的外公。」
「應、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