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給哀家抓住她!


  壽成宮內,光線幽暗,薰香裊裊,安靜而壓抑。

  團團被秦嬤嬤引著,邁過高高的門檻,站在正殿的中央,仰起小腦袋,望著上面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中的太后。

  

  她記得娘親進宮時的樣子,便也學著,像模像樣,晃晃悠悠地下跪行禮,奶聲奶氣地道:「太后娘娘金安。」

  說完,她便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著那聲:起來吧。

  然而,殿內一片寂靜,只能聽見香料在香爐中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太后仿佛全然沒有聽見,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團團等了片刻,疑惑地抬起了小腦袋。

  只見太后正低頭飲茶,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裡。

  團團自顧自地爬了起來,站直了身體。

  「大膽!」一旁的秦嬤嬤立刻尖聲呵斥,「太后娘娘未曾叫你起來,你怎敢擅自起身?如此不懂規矩!」

  團團一臉奇怪:「太后娘娘年紀大了,耳朵背,聽不見我說話啊,我又沒怪她。」

  「放肆!」太后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案上,「你怎知哀家沒有聽到?」

  團團皺了皺眉,問秦嬤嬤:「她聽見了啊?那她幹嘛不讓我起來?那個姿勢怪不舒服的,我的腿都酸啦!」

  「你……!」秦嬤嬤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話噎得一時語塞。

  太后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下面的小糰子。

  自己這套下馬威,在後宮用了無數次,無往不利,哪個妃嬪不是戰戰兢兢、冷汗涔涔?

  沒想到今日在這個小丫頭面前,竟被直接戳穿,還反將一軍!

  本想先教訓一下這個小丫頭,待她怕了,再細細詢問宮宴上她所提的紅衣女子之事,卻沒想到,出師不利。

  「依哀家看,你這郡主,在寧王府里竟是半點規矩也沒有學到!」

  太后聲音冰冷:「秦嬤嬤,去,好好教教她,什麼才是哀家面前該有的禮數!」

  「是!娘娘!」秦嬤嬤臉上掠過一絲狠厲,挽起袖子就朝團團大步走來。

  團團一看這老嬤嬤眼神兇巴巴的,就知道不好。

  她反應極快,不等秦嬤嬤靠近,就像只靈活的小兔子,轉身便往殿內的空曠處跑。

  太后見狀,氣得一拍扶手:「反了!給哀家抓住她!」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一窩蜂地圍攏過來,想要攔住團團。

  可團團人小身子滑,在人群縫隙里鑽來鑽去,一群大人一時竟奈何她不得。

  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團團瞥見靠牆處有一座高大的百寶閣,上面擺滿了各色古玩玉器。

  她二話不說,衝到閣子前,手腳並用,像只敏捷的小貓,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

  一路手扒腳蹬,百寶閣上的各種寶貝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摔得粉碎。

  地上成堆的碎片也擋住了撲過來的太監和宮女。

  「哎呦!那是先帝賞的花瓶!」

  「小心!那是前朝的玉如意!」

  「快攔住她!」

  伴隨著宮女太監們的驚呼和器物墜地的碎裂聲,團團三兩下就爬到了幾乎觸到房梁的閣頂,穩穩噹噹地坐在最高的那層隔板上。

  「哼!」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亂成一團的人,揚起小下巴,「有本事你們上來呀!」

  太后站起身,看著滿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這些可都是她多年的珍藏!

  再看到團團居然還在上面不停地挑釁,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她抬手指著百寶閣,氣得手都在顫抖,厲聲尖叫:「給我把這百寶閣推倒!哀家今天非要抓住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孽障不可!」

  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用力去推那沉重的百寶閣,閣子開始劇烈搖晃。

  團團嚇了一跳,伸手便解開腰間的繡囊,娘親說過,無論在哪裡,都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小手剛伸進去……

  一聲厲喝傳來:「都給朕住手!」

  緊接著,皇帝蕭傑昀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搖搖欲墜的百寶閣,和頂端的隔板上坐著的小糰子。

  那幾個正用力推搡百寶閣的太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

  緊接著,所有的宮女和太監們全都跪了一地。

  「程謹言!」皇帝的聲音裡帶著怒火,「還不快找梯子,把郡主給朕安安穩穩地抱下來!」

  「是!是!老奴這就去!」程公公連滾爬爬地出去吩咐。

  蕭傑昀看向主位上的太后,微微頷首:「母后。不知嘉佑郡主如何衝撞了母后,竟惹得您如此盛怒?」

  太后臉色鐵青。

  一旁的秦嬤嬤搶先回道:「回陛下!小郡主對太后娘娘不敬,娘娘好心命老奴教導她規矩,誰知她竟敢在壽成宮裡這般撒野,還毀壞了無數御賜之物,實在是無法無天!」

  這時,團團已經被內侍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她猛地撲到蕭傑昀的身上,小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腿,帶著哭腔,委屈地大喊:

  「皇伯父!我沒有!我給她請安行禮啦!是她聽見了卻不理我,我腿都酸了她還不讓我起來!那個壞嬤嬤還要來抓我!我才跑的!」

  蕭傑昀俯身將她抱了起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宮裡這套磋磨人的把戲,他比誰都清楚。

  他想到自己宮中那吞噬龍運的符籙,想到太后暗通敵國,再想到若不是懷裡這個小娃娃,自己和國家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胸中怒火熊熊,母后!你若不是朕的母后,朕早就將你拿下問罪了!

  但是,那畢竟是自己的母后。

  他吸了口氣,低頭看著地上的秦嬤嬤,慢悠悠地道:「如此說來,今日之事,竟是你這老奴才,曲解了太后心意,擅自揣度,驚嚇了郡主?」

  太后聞言面露驚訝,秦嬤嬤渾身一抖,暗叫不好,立刻連連磕頭:「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

  「奉旨?」蕭傑昀冷笑一聲,打斷了她,「朕方才明明下旨,命人送郡主回府。你膽敢攔截御駕,將郡主強擄至壽成宮受此驚嚇,竟還敢狡辯?」

  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混淆視聽、挑撥主子的惡奴給朕拖出去,杖責四十!重重的打!」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二話不說,架起面如死灰的秦嬤嬤就往外拖。

  「皇帝!」太后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要當著哀家的面,打殺哀家的奴才嗎?!」

  蕭傑昀毫不退:「母后既然不顧朕的顏面,連朕的旨意都敢公然阻攔,朕只是責打個奴才,又算得了什麼?!」

  「你……!」太后被她噎得眼前發黑,眼睜睜看著秦嬤嬤被拖了出去,「皇帝!你是可是哀家的親兒子啊!怎能為了一個外人……」

  「哐當」一聲,團團腰間的繡囊剛才被她解開還未來得及繫上,此刻被蕭傑昀這麼一抱,口子傾斜,掉出了一個銅牌。

  太后的目光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這是……!」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跌坐在椅中。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皇帝懷裡的團團,聲音充滿驚駭:「這,這銅牌!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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