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是他的師兄啊
宸暉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霍文萱痛苦的嗚咽聲。
良久,長公主緩緩站起。
她一步一步,走到霍文萱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她曾真心疼愛、悉心教導了多年的侄女。
「原來如此……」
長公主的聲音很輕,卻像裹著冰碴:「原來,在本宮身邊的這些年,你心裡裝的,不是親情,而是算計;不是敬愛,而是怨恨。」
霍文萱驚恐地抬起頭,對上了長公主那雙再無半點溫情的眸子,渾身抖如篩糠:「嬸母……不!不是的!我剛才說的都不是真的!」
「我,那都是胡言亂語!是,是那杯茶!對!就是那杯茶!那裡面一定是有什麼髒東西!」
「茶?」長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茶只會讓人說真話,不會讓人做錯事。霍文萱,你讓本宮……太失望了。」
她不再看地上爛泥般的人,目光轉向蕭元珩和團團:「寧王,是本宮治下不嚴,識人不明,才致使郡主遭此大險。」
「本宮,給寧王賠罪。」
說完,她向蕭元珩深深行了一禮。
蕭元珩急忙將團團拉到身後,自己坦然受了她的禮:「長公主言重了,她自己心思歹毒,與殿下何干。」
長公主直起身,轉向殿外:「來人!」
殿外內侍應聲而入。
「將霍文萱,即刻送回霍府!」
「傳本宮懿旨:霍氏女文萱,心術不正,德行有虧,即日起,不准再踏入宸暉殿半步!」
「本宮與霍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嬸母!不要啊嬸母!你難道忘了小叔了嗎?他可是你的駙馬啊!」霍文萱發出悽厲的慘叫,還想撲過去求饒,卻被侍衛們毫不留情地架起,向殿外拖去。
「嘉佑郡主!都是她害的我啊!嬸母——」
駙馬!霍峻明!長公主心中大痛,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哭喊聲漸漸遠去,才疲憊地擺了擺手:「寧王,這些人,便交予您處置吧。」
她看著蕭元珩,面露難色:「本宮有一事相求,望寧王應允。」
「請寧王放霍家一馬,畢竟是駙馬的家人,本宮,於心不忍。」
蕭元珩看著她,想起駙馬和她的夫妻情深,想起駙馬慘死沙場,為國而亡,猶豫了片刻後:「好。」
「但本王有言在先,若霍家再有不軌之舉,本王絕不姑息。」
長公主點了點頭:「多謝寧王。」
蕭元珩明白她的意思,這是長公主看在駙馬的面子上,最後一次庇護霍家。
從此以後,霍文萱乃至整個霍家的死活,長公主都不會再過問了。
他抱起女兒,離開了皇宮。
轉眼便來到了國子監大考的日子。
左正極領著團團,步履匆匆,直奔考室。
「大師兄?」剛走到門口,左正極腳步一頓,面露訝異,大師兄殷日敬?他不是在外遊學嗎?
一個面容古板、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在門口負手而立。
他緊皺眉頭,目光落在師弟手裡牽著的小不點兒身上。
「左正極,此乃國子監重地,今日又是大考,你把家裡孩子帶來做什麼?成何體統!」
左正極心知這位大師兄個性最是古板,暗叫不好,急忙解釋:「大師兄誤會了!這位是……」
「你是誰啊?」團團仰起小臉,仰望著面前的大人:「我是夫子哦,來監考的,你擋著我的路了。」
殷日敬一怔:「放肆!你一乳臭未乾的幼童,怎會是我國子監的夫子!你來監考?笑話!」
「大師兄!慎言!」左正極急得額角冒汗,「這位是崔祭酒新拜的師父,咱們的小師祖啊!」
「胡鬧!」殷日敬根本不信,只覺得荒謬至極,「師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豈會行此兒戲之事!左正極,你再信口開河,休怪師兄我罰你!」
團團小嘴一撇:「原來,你是他的師兄啊!我徒弟的徒弟。」
「哼,連我都不認!等考完了,我去問崔代盛!」
殷日敬臉色鐵青:「大膽!竟敢直呼師父他老人家的名諱!」
團團不再理他,拽了拽左正極的衣袖,「進去,不理這個笨木頭。」
左正極不敢耽擱,連忙牽著她走進了考場。
「抱我上去,哪天我得把這個桌子的腿弄掉一截,幹嘛這麼高啊!」
因為那是講課用的桌子啊!左正極心中嘆氣,抱起她,穩穩地放在了桌子上:「小師祖,您可坐穩了啊,千萬別掉下來。」
「知道啦!「團團調整姿勢,坐得筆直,望向下面的學生們,奶凶奶凶地開口:「都不許偷懶!好好考試!」
學生們雖然已經見慣了她坐在講台上,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偷笑。
殷日敬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弟對一個小娃娃畢恭畢敬,又驚訝地看到那小娃娃竟坐到夫子講課用的桌子上,氣得胸中一陣氣血翻湧。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狠狠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監考結束,團團找到崔代盛:「好累哦!我餓啦!坐得我屁屁都麻了。」
崔代盛笑眯眯地哄她:「小師傅辛苦啦!徒弟這就帶您去吃飯!」
他板了板臉,對站在一旁,看傻了的殷日敬道:「日敬!還不拜見小師祖,為你之前的冒犯賠禮?」
殷日敬仍舊無法相信:「師父!您當真拜了這個乳臭未乾地小兒為師?!」
崔代盛眼睛一瞪:「你懂什麼!你小師祖懂得比你多多了!」
「若無真才實學,老夫豈會拜她為師?」
團團聽得得意,搖頭晃腦的接口:「就是,就是!」
仰起頭看向殷日敬:「你要是不聽話,我就不教你哦!」
殷日敬看了眼師父,又看了眼師弟,終於相信了,眼前這個小娃娃,真的是自己最尊敬的師父的師父!自己的師祖!
他面露難色,猶豫了好半晌,終究還是邁步上前,對著團團僵硬地躬身一揖:「弟子殷日敬,拜見小師祖。」
團團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徒孫!」
殷日敬腳下一趔趄,險些沒站穩,急忙直起身來,臉上湧起了淡淡的紅暈。
團團走近了他,仰頭望去:「你好高啊!」扯了扯他的衣袖。
殷日敬低頭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又馬上將視線挪開,繼續站得筆直。
團團皺了皺眉,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殷日敬又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求救地向師父看去。
眼神中意思明顯:小師祖這是要幹嘛?
崔代盛也沒懂,對著他兩手一攤,意思也很明白,不知道。
團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模樣,像極了對弟子無奈的老夫子。
對一旁的左正極伸出了小胳膊:「抱我起來。」
左正極依言將她抱起,團團伸著小胳膊,很努力地夠到了殷日敬的大腦袋,像模像樣地拍了拍:「好孩子,乖!」
殷日敬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左正極抿著嘴使勁憋著笑,肩膀不停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