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悠悠三十餘載


  皇后慕容瑾身著鳳袍,在門外靜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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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太后出來,她急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恭迎母后。」

  太后腳步微頓,俯視著這個自己當年一手推上後位的遠親侄女。

  如今執掌後宮,氣色看著比以往紅潤多了。

  太后聲音平淡:「起來吧。你身子大好了?倒是難為你來這一趟。」

  慕容瑾起身:「蒙母后掛心,臣妾身子已無大礙。母后挪宮乃是大事,臣妾理當侍奉左右。」

  軟轎早已備好。

  太后在秦嬤嬤的攙扶下上了轎,一路抵達了長春苑。

  內外早已收拾妥當。

  慕容瑾親自扶著太后入內,行事妥帖,滴水不漏。

  殿外傳來內侍通傳:「陛下駕到——」

  蕭傑昀大步入內,來到太后跟前行禮:「給母后請安。」

  「挪宮瑣碎,母后辛苦了。可還有何處不習慣?朕已吩咐過了,母后若有何需要,即刻去辦。」

  太后看著眼前這對帝後,一個演著孝子,一個扮著賢媳,心裡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面上卻扯出一個慈和的笑容:「皇帝有心了,一切都好。有皇后親自打理,很是妥帖。」

  「那便好。」蕭傑昀含笑點頭。

  太后握著茶盞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緊了。

  自此以後,帝後二人日日晨昏定省,從未間斷。

  又過了幾日,各國使團都已抵達驛館。

  蕭傑昀下旨在宮中召見所有使節。

  此次應烈國之邀,除了周邊兩個最大的鄰國大夏和西盧到了,還有一些小國也紛紛派來了使節。

  大夏儲君公孫宏,西盧使臣姬峰,和一些小國使節依次向蕭傑昀遞交了國書並進獻了厚禮。

  蕭傑昀微微頷首:「諸位使臣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貴國美意,朕心領了。」

  「程謹言,依禮回賜。」

  「是!」

  就在覲見禮儀即將結束之際,公孫宏再次上前。

  「陛下,臨行前,父皇特意叮囑。聞聽貴國太后壽誕將至,我大夏偶得一件異寶,名曰千年血玉枕。」

  「有安神養氣、益壽延年之奇效。特命外臣,定要面呈太后娘娘,聊表我國敬意。」

  蕭傑昀沉吟片刻:「有心了。只是太后近日挪宮修養,精神短少,今日怕是不得空相見。」

  公孫宏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

  蕭傑昀話鋒一轉:「不過,既是一番誠心,不如這樣吧,明日巳時,朕准你遣一女眷入長春苑,向太后敬獻此寶。」

  公孫宏立刻躬身謝恩:「謝陛下恩典!」

  翌日,巳時,長春苑。

  一片寂靜,唯有秦嬤嬤和幾個日常伺候的小宮女在內,站地遠遠的候著。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嬤嬤垂手低眉地走了進來。

  她行至殿中,規規矩矩地給太后行了大禮:「老奴奉大夏皇帝之命,特來向太后娘娘請安。」

  「為賀娘娘千秋萬壽,獻上千年血玉枕,恭祝娘娘鳳體安康。」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默默出神。

  半晌後,她才緩緩道:「起來吧。」

  「哀家,有三十餘年,沒見過大夏人了。」

  老嬤嬤起身,抬起了頭,露出一張布滿細紋卻依稀能分辯出舊日輪廓的臉。

  她望著太后,表情複雜,聲音微微發顫:「娘娘!老奴也三十餘年,沒能在您跟前伺候了。」

  太后瞳孔驟然一縮,緊緊盯住老嬤嬤的臉,低聲道:「是你?」

  老嬤嬤捧上一個錦盒:「此乃千年血玉枕,望娘娘笑納。」

  「此物用法頗為講究,需得其法,方能得安神延年的奇效。」

  「不如,容老奴隨娘娘進內殿,為您演示一番?」

  太后沉默片刻:「都退下。」

  「秦嬤嬤,守住殿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秦嬤嬤躬身,領著宮女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細心地掩上了殿門。

  大殿內只剩下了太后與老嬤嬤兩人。

  太后站起身,伸出手:「常嬤嬤。」

  常嬤嬤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手,兩人一言不發,卻步履一致,極其默契地走入了內殿。

  常嬤嬤將內殿的門仔細關好。

  太后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她猛地轉身,緊緊盯著常嬤嬤:「是他讓你來的?他還好嗎?」

  常嬤嬤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娘娘!是陛下讓老奴來的!陛下他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但心中卻無一日不記掛著娘娘啊!」

  她顫巍巍的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有親筆信在此,命老奴,務必親手交到娘娘手中!」

  太后深吸了口氣,指尖微顫地接過,展開,熟悉的筆跡立即跳入眼帘。

  「昔年一別,悠悠三十餘載。」

  「桃花歲歲皆放,卻再無當年顏色。漫漫長夜,唯余舊夢支撐。每每思及你我被迫分離之痛,我便夜不能寐。」

  「我雖已為帝,卻終不能隨心所欲。」

  「此生大憾,便是未能護你周全,讓你獨在深宮煎熬。如今你我皆兩鬢斑白,只盼有生之年,能與你重逢,尋一人間桃源地,共度餘生。」

  「前次所贈之符咒想必效力已微。」

  「今特命故人前去,贈你更為靈驗之物,助你掌控宮闈,安享尊榮。」

  「萬望珍重,勿再委屈自身。」

  字裡行間,有追憶,有無奈,更有無盡的相思和回護,太后看著看著,淚水滑落下來。

  常嬤嬤見狀急忙將她扶到床邊坐下:「娘娘!莫要再傷心了。」

  「當年的事情,實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您與陛下,都沒有法子啊。」

  太后啜泣著低語:「三十餘年了,當日我還未進宮,他也還是個質子。」

  「我們宮外相逢,漸生情愫,未料到我奉旨入宮為妃,而他,也被詔回了大夏,就此錯過了終身。」

  「如今,他是大夏皇帝,我是烈國太后,當真是物是人非啊!」

  常嬤嬤掏出錦帕,給她擦拭淚水:「陛下常說,此生最掛念的人卻遠在天邊,無法相護,所以才送了娘娘您那個符咒,助您一臂之力。」

  太后點了點頭,收了哭聲:「那符咒一直在紫宸殿中,前些日子皇帝不知何故將龍案給燒了,卻沒有動那屏風。」

  常嬤嬤道:「陛下聽聞娘娘在這裡受苦,心急如焚。遂命老奴給您送來了更靈驗的好東西。」

  說完,她打開錦盒,將裡面一個紅色的玉枕拿了出來。

  掀開下面的暗格,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同心結。

  她拿起同心結,雙手捧給了太后。

  太后接了過來,淚水盈盈:「同心結?」

  她輕輕接過來,用手指輕輕摩挲,樣子極為普通,就是尋常的同心結,但手摸上去卻發覺,似金非金,似發非發,材質極為獨特。

  太后問道:「上次那符咒,說是大夏神童所制。那神童如今……不是?」

  常嬤嬤道:「娘娘不必掛懷,神童不過是國師的弟子罷了。」

  「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國師之能,才是真正通天徹地。」

  「這枚『同心結』,正是國師耗費數年心血煉製而成的奇寶。」

  她壓低了聲音:「娘娘只需取得陛下的幾根頭髮,將其緊緊纏繞於此結的中心之處。」

  「然後,每夜子時,刺破手指,以您的一滴鮮血浸染這髮絲纏繞之處,連續七夜之後……」

  常嬤嬤抬起眼,目光灼灼:「陛下便會真正與您『母子連心』,從此,對您言聽計從。」

  「到時,您將是這烈國之中,真正說一不二的無上之主。」

  太后聞言,呼吸頓時急促了幾分:「當真如此靈驗?」

  常嬤嬤回道:「老奴來之前,陛下曾幾次問過國師,確定其靈驗非凡,且不會傷及太后玉體,方才命老奴給您送來。」

  太后感動不已:「這麼多年了,他始終如此待我。」

  「也只有他,如此懂我。」

  「旁人都以為我身為太后,萬事順心,無有擔憂。「

  「卻不知我一生都在擔心,帝心如淵,不知何時便會翻臉無情,我若有事,慕容家必然也是大廈將傾。」

  「若能讓皇帝與我同心,確是幫了我天大的忙。」

  「那是什麼?團團?」蕭元珩在女兒耳邊低聲問道。

  趴在小洞上使勁往外看的團團:「不知道捏!看不清楚!」

  蕭傑昀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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