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讓它掉下來吧
「團團,」蕭寧珣摸著妹妹的小腦袋,「收拾這個錢家,最重要的是人贓並獲。你能不能告訴哥哥,他家放私鹽的倉庫在什麼地方?」
團團眨巴著大眼睛:「可是,他們家的庫房好多啊,我不知道哪個是你要的啊?」
蕭寧珣一怔:「果然是狡兔三窟。無妨,你把他家庫房的所在都告訴你羅姐姐就行,她定能查個明白。」
他抬頭看向陸七:「陸七,你去趟品茗軒,問問劉掌柜,是否知道今年這漕運春會辦在哪裡。」
「是。」陸七轉頭便走。
蕭寧珣走出客房,招呼小二過來,塞給他一塊碎銀:「勞煩小哥,速去橋頭幫總舵,請少幫主來此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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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好嘞!小的馬上就去!」說罷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羅紅鯉便來了,蕭寧珣讓團團將錢家庫房的位置告訴她。
團團一張嘴:「一個在水溝旁邊的大房子裡,一個在紅屋頂的房子的旁邊,還有一個門口坐著一隻大黑狗,最後一個……」
羅紅鯉:「……」
羅紅鯉看向蕭寧珣,滿臉困惑,這讓我如何去找啊!
蕭寧珣眼中帶笑:「少幫主莫急。」
他轉向團團,耐心引導:「團團,那個水溝,是不是靠近那座很大的石橋?紅屋頂的房子,可是在那日咱們去過的那條最熱鬧的大街上?」
團團用力點頭:「對!就是那裡!三哥哥真聰明!」
蕭寧珣笑了:「至於大黑狗……少幫主,只能勞你費心了。」
羅紅鯉抱拳道:「好,這就好找多了。公子放心,江州地界上,沒有橋頭幫查不到的地方,我親自去安排。」
她看著團團,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多謝你啦,小囡囡,你這指路的法子,當真是天下獨一份。」
蕭寧珣正色道:「請少幫主即刻派幾個絕對可靠的兄弟,去這幾處盯著,以防他們突然轉移至別處。切記,只可遠觀,絕不可打草驚蛇。」
「放心吧。「羅紅鯉告辭離去。
兩日後,漕運總督韓承宗一身常服,悄無聲息地跟著蕭二走進了客棧,與蕭然和蕭寧珣密談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離開。
隔日,江州最大的酒樓望江樓,漕運春會,如期開宴。
望江樓,樓高三層,飛檐翹角,臨河而建。
樓外彩旗招展,車馬絡繹不絕。
江州府有頭有臉的官紳、鹽商、糧商們陸續而至。
樓內布置得富麗堂皇,紅毯鋪地,足足數十個桌案,珍饈美酒無數,絲竹之聲裊裊不絕。
頂層的雅間內,門窗大開,剛好能將樓下整個宴會場地盡收眼底。
一架精美的屏風後,韓承宗端坐主位。
他已年近五旬,雙目炯炯有神,正親自執壺,為坐在下首的蕭然斟茶。
「九殿下請。」
蕭然微微頷首:「韓大人不必多禮。今日,你是主,我是客。」
門外傳來樓下的喧囂聲,團團從點心碟子裡抬起頭來:「人好多啊!一會兒我也要下去玩!「
蕭寧珣給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珍珠髮簪:「好,等辦完了正事,我陪你去。」
樓下,宴會已至酣處。
錢廣源身著絳紫色團花錦袍,滿面紅光,正被一群人簇擁在主桌旁。
他年約四旬有餘,身材微胖,滿臉笑容:「諸位!今日漕運春會,總督韓大人親臨,實乃我江州商界之幸!」
他舉杯指向三樓:「老夫提議,這一杯,先敬韓大人,願大人官運亨通,願我江州漕運,年年順遂,歲歲平安!」
「敬韓大人!」滿場附和,觥籌交錯。
韓承宗默默聽著,面無表情。
一個精瘦的中年商人端著酒杯湊到錢廣源身邊:「錢翁,聽說貴府千金與京城靖海侯府家的公子好事將近?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聲音不小,周圍幾桌人都聽見了,紛紛側目。
錢廣源捋須而笑,故作謙遜:「誒,王掌柜消息倒是靈通。小女不過是略通詩書,承蒙靖海侯府不棄,才能結此良緣。」
「老夫常說,咱們這些商賈人家,一定要盡心盡力為朝廷辦事。與侯府結親,便可多聽聽京中的風向,也好多為皇上分憂不是?」
周圍頓時一片奉承之聲。
「錢翁高義!」
「正是!商賈亦能報國!」
「錢小姐才貌雙全,與周公子正是天作之合啊!」
錢廣源顯然極為受用:「其實啊,這結親,結的是門風,是眼界。結能互相扶持,共圖大事的人家方為正理!」
恰在此時,一個滿身汗漬的工頭模樣的漢子,怯生生擠過人群,來到錢廣源身邊,低聲道:「老爺,小人有事稟報……」
錢廣源正說到興頭上,被他打斷,頓時眉頭一皺:「什麼事找到這兒來了?」
那工頭壓低聲音:「昨夜西門碼頭的那批貨,有幾個兄弟傷到了,其中一個被砸斷了腿,傷勢頗重,我瞧著不好,若不是人命關天,小人也不敢此時來打擾。您看這撫恤……」
「混帳!」錢廣源臉色一沉,厲聲打斷,「這點子小事也來煩我?人死了沒有?」
工頭被他嚇得一哆嗦:「還、還沒……」
「沒死便抬走!今日韓大人在此,這般晦氣事也敢拿來稟報?驚擾了貴人,你擔待得起嗎?」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漕運大事,關乎國計民生!豈能為幾個粗役的皮肉小傷延誤?若是人人都這般嬌氣,朝廷的漕糧誰來運?邊關的將士吃什麼?」
「耽誤了朝廷的漕運,那才是天大的罪過!傳我的話,傷者一律工錢減半,以儆效尤!讓他們長點記性,以後辦事,都給我仔細著些!」
那工頭面色慘白,諾諾退下。
席間一時安靜了下來。
有幾個老成持重的鄉紳皺起了眉頭,顯然對他的做法並不贊同,卻也不敢多言。
錢廣源轉頭看向一旁陪坐的一位同知,笑道:「劉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一切都要以朝廷大事為重啊。」
劉同知連忙賠笑:「錢翁所言極是!顧全大局,方是正道。」
錢廣源滿意地點了點頭,環視西周,目光落在角落的桌邊,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糧商身上。
「趙老闆,」錢廣源忽然開口,面上笑容依舊,「聽說你上月那批運往寧安的糧船,在河道上耽擱了三日?這可不好啊。漕運貴在準時,你這一耽擱,若是誤了軍糧……」
趙老闆臉色一變,急忙起身:「錢翁,那,那是因河道臨時淤堵,並非小人……」
「誒——」錢廣源拉長聲音,打斷了他,「緣由人人都會找。老夫看你啊,是心有餘力不足。」
「這樣吧,你那幾條船的運糧份額,暫且先讓出來,交給更穩妥的人去辦吧。」
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是生生奪了趙老闆最重要的生計。
趙老闆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卻不敢反駁。
周圍人見狀,更是噤若寒蟬。
錢廣源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暢快無比,只覺今日自己的威勢遠勝往年。
他志得意滿地望向三樓的方向,雖然看不到韓承宗,卻仿佛能感受到那位大人物對自己的重視和賞識。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再添一把火。
「諸位!近來私鹽猖獗,嚴重擾亂鹽法,侵蝕朝廷稅基。老夫已草擬章程,不日便將呈報韓大人,懇請大人定奪!」
「錢翁高瞻遠矚!」
「太操勞了!」
「江州這艘大船,幸虧有錢翁掌舵,我等才能平安啊!」
三樓,雅間內。
韓承宗放下茶盞,看向蕭然和蕭寧珣,沉聲問道:「殿下,三公子,可以動手了嗎?」
蕭然把玩著手中空杯:「再等等。讓他把戲唱完。」
蕭寧珣的目光落在錢廣源身上,輕輕點了點頭。
團團盯著那個耀武揚威的紫袍胖子,小嘴抿得緊緊的。
她伸出小手,指向錢廣源頭頂那盞華麗的琉璃吊燈,悄悄問道:「三哥哥,那個燈,好像要掉下來了哦。」
蕭寧珣低頭,對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邊:「那,就讓它掉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