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那一戰沒有勝負


  巴彥趴在馬背上,與她臉對著臉:「孕馬草開花後便沒了藥性,這是草原千年的……」

  「那請酋長看看這個。」薩仁托起手中那塊不起眼的根球,「孕馬草只是將全部藥性,儲存在了根里。」

  「我剛才嘗了,只怕這藥效,更勝草葉數倍。」

  「胡扯!」巴彥根本不信,「一塊破根就想糊弄人?薩仁,你是急瘋了吧!」

  

  薩仁不再與他爭辯,回頭對蘇日娜道:「去把那匹母馬牽來。」

  蘇日娜飛奔而去,片刻後,牽來了一匹肚子大到下垂,一看便是臨近產期的棗紅色母馬。

  薩仁當眾掰下一小塊根球,遞到母馬嘴邊。

  母馬溫順地咀嚼吞下。

  巴彥冷眼瞧著,那群年輕人更是冷言冷語:

  「喲,還真餵啊?一塊爛草根能頂什麼用?」

  「我說薩仁族長,您要真缺男人幫忙,說一聲嘛!」

  「我們幾個可以發發善心,輪流來給你們當幫手!」

  隨即他們放肆地鬨笑,烏黛部的女子們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發紅,卻被年長的婦人緊緊拉住。

  薩仁面沉如水,對身後的族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們忍耐。

  她靜靜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母馬。

  時間一點點過去。

  母馬開始有些不安的踏蹄。

  隨後漸漸平靜,呼吸變得悠長。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它忽然前肢微屈,身體下沉。

  烏黛部的女子們紛紛驚呼:「要生了!」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片刻,一匹濕漉漉的小馬駒滑落在地上。

  母馬低頭輕舔,小馬駒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尋到母親身下。

  一切順遂得宛如神助。

  巴彥臉上的譏笑凝固了。

  那些年輕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對母子,又看了看薩仁手中剩下的根塊,臉上全是錯愕。

  「這怎麼可能?」

  「孕馬草開花了不就廢了嗎?」

  「怎麼好像生得更快了!」

  巴彥的闊臉上青白交錯,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當眾抽了幾十個耳光。

  一個軟糯清脆的童音響起:「喂!酋長!」

  團團走了過來,仰起小臉看著他:「這個草只是把藥藥藏在腳腳里啦!」

  「就像你冬天把肉肉藏在家裡一樣嘛。」

  「你家的肉肉藏起來,就壞掉了嗎?」

  童言無忌,卻像針一眼,扎進了巴彥最尷尬的痛處里。

  有女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漸漸地,笑聲越來越大。

  巴彥重重一甩馬鞭:「我們走!」

  來時氣勢洶洶的一行人,一聲不吭地轉頭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草皮和飛揚的塵土。

  看著他們遠去,歡呼聲猛地響了起來。

  女子們相擁而泣,笑聲、哭聲、激動的呼喊聲混成一片。

  有的人跪地叩首感謝長生天,有的人衝進花海拔出根球輕輕撫摸,臉上全是狂喜與感激。

  蘇日娜一把抱起團團,在她的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你真是長生天派來的小福星啊!」

  團團被她親得痒痒,咯咯直笑。

  薩仁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們,團團扭動著小身子躲避蘇日娜的親吻,頸間的鏈子露了出來。

  她走了過去,將那鏈子輕輕拉出來,想給她整理一下再戴好,卻在看到鏈子上的狼牙和骨圈時,猛地愣住了。

  她抬頭掃視蕭寧珣一行人。

  「幾位客人,請隨我來。」

  幾人互相看了看,哈日查蓋問道:「我們都是男子,可以進去嗎?」

  薩仁笑了笑:「你們是我烏黛部的朋友,不必在意。」

  眾人這才跟著她,走入了氈帳。

  帳簾落下,隔開了外面明媚的天光和隱約的歡呼聲。

  帳內光線柔和,瀰漫著草藥的淡淡清香。

  薩仁盤腿坐在了地上的羊毛氈上,示意幾人也坐下。

  她為每人斟了一碗溫熱的奶茶:「今日,多謝幾位了。」

  她將團團面前的茶碗輕輕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臉蛋上:「尤其是你,孩子。烏黛部欠你一份情。」

  團團捧起木碗,小口喝著:「誰讓那些壞蛋看不起女孩子!」

  薩仁笑了:「你們遠道而來,深入草原,是為了那位落難的二王子吧?」

  眾人驟然一怔。

  哈日查蓋瞪大了眼睛,青青垂眸不語。

  蕭然眼皮微抬,蕭寧珣握著茶碗的手頓住了。

  陸七和蕭二挺直了背脊。

  唯有團團,仍在開心地喝著奶茶。

  薩仁看著他們,顯然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意外。

  她語氣平淡:「姬峰被囚的消息才傳開不久,你們便出現在草原上,總不會是恰巧來草原上看風景的吧。」

  蕭寧珣放下茶碗,迎上她的目光:「薩仁族長目光如炬。我們確是為姬峰而來。」

  「為了救他?」

  「為了弄清真相。」

  「有區別嗎?」

  「有。」蕭寧珣正色道:「姬峰是我妹妹的朋友,曾在大夏相助過我們,我們相信他的為人,來此是為了給他洗清冤屈。」

  「友人落難,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薩仁明白了,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她望著碗中微微晃動的乳白色漣漪,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可知,姬峰的母族是何處?」

  青青低聲道:「聽聞,是白鹿部?」

  薩仁點頭:「對,白鹿部。草原上最古老,也最特殊的部落。」

  「他們世代守護著聖山的禁地。相傳,他們是長生天的坐騎,白鹿的後裔。」

  「白鹿部族人皆通曉醫術,部落里的聖女更是主持著每三年一度的白鹿祭。」

  「在草原人的心中,他們不屬凡俗,近乎半神。」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如今草原上知道的人,怕是不多了。」

  「如今的大汗,出身並不高貴,登上汗王的寶座後,急於樹立權威。」

  「他看中了白鹿部代代相傳的神性,欲娶當時的聖女,也就是姬峰的母親為妃。」

  「以此昭告草原,他得到了長生天最純正血脈的認可。」

  「但白鹿部拒絕了。」

  「他們避世而居,從不過問部落紛爭,更不願捲入權力傾軋。」

  薩仁抬起眼,眸中像是蒙上了一層舊日的塵灰:

  「大汗便以『白鹿部私通外敵,意圖不軌』為由,發兵圍了聖山。」

  「那一戰,沒有勝負,只有屠戮。」

  「白鹿部上下數百人,幾乎死絕,聖女也被強行擄回了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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