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飯飯會想我的
次日一早,王城還籠在薄霧中。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寧靜。
「白鹿!一頭白鹿死了!」
一個牧民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城,臉上全是驚恐,腳上的皮靴都跑丟了一隻。
他踉蹌著跑過王城的街道,聲音嘶啞而顫抖:「就在上山的路上!」
「白鹿死啦!咱們的神獸丟了命啊!」
有人拉住了他:「白鹿死了?你親眼看到的嗎?怎麼死的?」
那人顫抖著聲音:「我,我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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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白鹿就躺在上山的路上!身上,身上一滴血都沒有!」
「就那麼死了!」
人群轟然炸開。
「什麼?白鹿死了?」
「沒有血?那怎麼死的?」
消息像野火燎原,轉眼燒遍了整座王城。
男人們抓起馬刀衝出氈帳,女人們摟緊孩子低聲禱告,老人跪在帳前不住磕頭。
牧民們集中到大巫的帳前,紛紛要求大巫前去查看死去的白鹿,搞清楚白鹿為何而死。
大巫跟著最初發現白鹿屍身的人,身後跟著無數牧民,走入了聖山。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停在白鹿數十步以外。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白鹿靜靜地躺在地上,毫無聲息。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所有人。
大巫緊皺眉頭:「白鹿無傷而亡,這是要告訴整個草原,它是因厄運而死。」
「白鹿是在向咱們示警啊!」
「草原上將有災禍!大災禍!」
牧民們神情驚慌:「誰!是誰給我們帶來了災禍?」
「白鹿想告訴咱們什麼?」
「大巫!你要給我們指路啊!」
「對!誰給草原帶來災禍,大巫你說啊!我們去殺了他!」
大巫搖了搖頭:「是遠方來的客人,你們殺不得,我要去面見大汗,請他定奪。」
「遠方來的客人?」
「難道是那幾個烈國人?」
大巫一言不發,轉身回到王城,來到金帳前,求見蒙根。
蒙根聽完,沉思良久:「帶烈國人到金帳。」
團團正在帳子裡追著飯飯到處跑。
飯飯雖然小,但靈活的很,團團追地爬上爬下,幾人在一旁看得滿臉微笑。
帳外傳來了鐵赫的聲音:「烈國貴客們,大汗請你們前去金帳。」
幾人臉色一變,大汗?什麼事?
蕭寧珣吩咐道:「青青,你留在帳中看著飯飯,咱們走。」
團團喘著粗氣瞪著鑽到矮几下的飯飯:「等我回來再追你!」
牽起哥哥的手,走出了大帳。
鐵赫帶著一隊護衛一字排開等候在帳外,見到幾人走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寧珣神色平靜:「有勞帶路。」
護衛們迅速分立兩側,將眾人「護送」到金帳。
從氈帳到金帳不過百餘步,沿途卻已聚了很多牧民。
他們沉默地站著,目送著幾人走入金帳,有人低聲啐了一口,有人別過頭去,更多的人則是緊攥著拳頭,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金帳內。
蒙根獨自坐在寶座上,大巫靜立一旁,手中骨杖垂地。
「諸位,」蒙根面無表情,「聖山上的一頭白鹿,今早突然無傷而亡。」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大巫:「大巫,此為何兆?」
大巫緩緩抬頭,臉上的油彩鮮艷無比,仿佛還在微微蠕動,顯得格外森然:「白鹿無傷身死,是厄運顯形之兆。」
「神獸以死示警,草原將有災禍降臨。」
他頓了頓,骨杖微微抬起,指向蕭寧珣一行人:「給草原帶來厄運的,正是這些遠方的來客。」
果然來了!
竟然害死了一頭白鹿?下手夠狠。
蕭寧珣嘴角一扯:「大巫的意思是,我們這些踏上草原不過三日的烈國人,竟有本事讓一頭居於聖山深處的神獸無傷而亡』?」
「非是人力。」大巫搖頭道,「而是命數,是氣運相衝。」
「你們身上的厄運,衝撞了草原的神性,白鹿才會以死示警。」
「好一個氣運相衝。」蕭然冷笑出聲,「照大巫這麼說,日後但凡草原上死個牲口、丟個物件,是不是都要怪到我們頭上?」
「九殿下,稍安勿躁,」蕭寧珣輕聲制止,隨即轉向蒙根,拱手道,「大汗,外臣有一請。」
蒙根抬眼:「說。」
蕭寧珣語氣從容:「請容我等親往聖山,一觀白鹿屍身。」
「若當真是天災厄運,我等即刻離開草原,絕不再多留一日。」
他頓了頓:「可如果此事是有人居心叵測,借神獸之死,企圖禍亂草原,破壞兩國邦交,外臣願盡綿薄之力,揪出惡人。」
他看向蒙根,語氣誠懇:「大汗,此事關乎草原安寧。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今日是白鹿,明日又是什麼?」
「猜忌一起,人心浮動,才是真正的禍災。」
大巫嗤笑一聲:「大汗,此事已滿城皆知。他們若此時上山,又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那便是坐實了他們的厄運。」
「到時,我可護不住他們。」
蒙根沉默良久後終於開口:「准。」
他頓了頓:「鐵赫!」
「在!」鐵赫進帳行禮,「大汗。」
「你帶人跟著去,務必護著他們平安返回。」
「大巫,你帶著他們上山。」
「是。」
團團仰起頭看著蕭寧珣:「三哥哥,我想帶著飯飯一起去。」
蕭寧珣低頭摸了摸她的發頂:「乖啊,團團,哪有抱著狼去看鹿的?還不把小鹿都嚇跑了?」
團團想了想:「好吧,那咱們趕緊回來,飯飯會想我的。」
蒙根看著這對兄妹,唇角微微上揚。
一行人走出金帳,向聖山上走去。
大巫領著四名助祭走在最前,蕭寧珣一行人跟在後面,鐵赫帶著二十名護衛走在最後,隔開了身後的牧民。
上千牧民黑壓壓地跟在後面,卻無人大聲喧譁,只有腳步踏在草葉上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氣氛壓抑而沉悶。
人群中,一個穿著靛藍色舊袍子的牧民低著頭,湊近身旁一個面相憨厚的漢子,壓低了聲音道:「這些中原人膽子可真大。」
「害死了神獸,還敢進咱們的聖山。」
那漢子恨恨地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說的對!」
藍袍牧民慢慢挪到另一側,對身旁滿臉悲憤的老者嘆息道:「阿爺您瞧,神獸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跟沒事人似的。」
「中原人的心腸可真硬啊。」
「他們不在中原好好待著,跑到咱們這裡,把厄運帶來了,還不承認!」
老者啞聲道:「是啊!白鹿是咱們草原上的神啊!大巫說,它們是為了告訴咱們,有厄運降臨才死的。」
藍袍牧民聲音更輕:「咱們可不能讓白鹿就這麼白白死了。」
「待會兒到了地方,大伙兒都得盯緊著些,他們若有半分對白鹿不敬,咱們就一起上!」
「對!」
「沒錯!就應該這樣對他們!」
這些話瞬間如毒藤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