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本王究竟該怎麼做


  巴特爾點了點頭,低頭整了整衣袍:「先生稍候,我去去便回。」

  蔣恆躬身行禮:「殿下請便。」

  白河部的氈帳尺寸僅次於金帳。

  帳頂懸掛的銀鈴在風中叮噹作響,那是只有生下嫡子的女人居住的氈帳,才有資格懸掛的標誌。

  巴特爾在帳外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他的母親,烏仁娜正端坐在鋪著雪豹皮的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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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白河部傳統的銀灰色錦袍,五官美艷,眼神倨傲。

  巴特爾撫胸行禮:「額吉,兒子來了。」

  烏仁娜眼睛都沒抬:「大汗命你禁足三日,你想明白了?」

  巴特爾回道:「兒子知錯。」

  「不該讓赤山部行事如此急躁,留下了把柄。」

  「赤山部?」烏仁娜抬起了眼,那雙曾經讓草原無數勇士傾倒的深褐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嘲諷,「你以為你錯在這?」

  巴特爾一怔。

  烏仁娜猛地起身,走近兒子:「你錯在,居然讓白鹿部的陰魂,又爬回來了。」

  帳內一片寂靜。

  巴特爾喉結滾動:「額吉是說,那個烈國的小郡主?」

  「不然呢?」烏仁娜冷笑,「白鹿下跪,聖女轉世,她都快成神了你不懂嗎?」

  她轉身走到帳邊一個陳舊的木箱前,打開箱子,取出了一卷泛黃的羊皮,遞給兒子:「你自己看!」

  巴特爾接過展開。

  羊皮上繪著一個畫面:一位白衣女子立於鹿群之中,群鹿跪伏,周圍牧民匍匐叩拜。

  旁邊還注著一行小字:白鹿部聖女,受長生天眷顧,萬民歸心。

  巴特爾瞳孔微縮:「這是……」

  「這便是幾十年前,白鹿部上一代聖女主持白鹿祭時的情形!」

  「草原上能去的人都去了,他們跪拜的不是大汗,而是那個站在鹿群里的女人!」

  她走回榻邊坐下:「所有人都相信,白鹿部是長生天眷顧的部族。」

  巴特爾攥緊羊皮:「所以父汗才要娶……」

  「娶?」烏仁娜嗤笑,「你以為那是『娶』?」

  她盯著兒子:「當年你父汗以鐵血手段登上汗位,草原各部表面臣服,暗地裡都說他血洗同族,不配為汗。」

  「他需要一件能證明他是天命所歸的東西。」

  她頓了頓,眼中湧起濃烈的譏諷與痛楚:「於是我跟他說,草原人不都認為白鹿部是長生天眷顧的部族嗎?」

  「大汗不如殺一儆百,讓草原各部看看,無論什麼,都比不上王庭的鐵騎!」

  「當時他看著我,笑了。」

  「他說,『烏仁娜,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烏仁娜的聲音開始發顫:

  「後來,他便尋了個勾結外敵,禍亂草原的名頭,與白河部共同出兵,圍了聖山。」

  「三天三夜,殺光了白鹿部所有的人。」

  「我看著那沖天的火光,想著這下好了,再沒有人能拿神來壓他了,也再也沒有人能與我齊名了。」

  「可你猜後來怎麼了?」

  她湊近巴特爾,眼神中的瘋狂令巴特爾心驚肉跳:「他衝進白鹿部聖地,親手把那個聖女高舉過頭頂!」

  「當著所有部族的面宣布,白鹿部聖女感念王庭仁德,自願入金帳侍奉汗王,以贖全族叛亂之罪。」

  「那個聖女!那個與我從小並稱為『草原雙姝』的女人!」

  巴特爾渾身一冷。

  「自願?」烏仁娜笑出了聲,「那女人被繩子綁著,嘴裡還塞著布,那叫自願?」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金杯,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

  金杯翻滾,酒液潑了一地。

  「白河部與白鹿部世代為仇,我想利用他報我部族之仇,想借他的刀殺了聖女,他卻把那個女人帶回來了!」

  「我更蠢的還在後面。」烏仁娜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我蠢到最開始還騙自己,他只是要折辱那女人而已。」

  「可他卻跟那賤人生下了兒子!」

  「之後,他居然夜夜都宿在她的帳中!」

  她閉上眼,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而我,成了整個草原的笑話。」

  巴特爾忍不住開口:「額吉!」

  烏仁娜睜開了雙眼:「現在你明白了?」

  「白鹿部的人,活著的我殺,死了的魂,我也要再殺一次!」

  「我忍了這麼多年,看著那個賤人的兒子長大,看著你父汗對著那個破鹿角墜子發呆!」

  「現在,連她的魂魄都敢借個中原娃娃的殼子爬回來耀武揚威了!」

  她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兒子!你告訴我,我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等你父汗把汗位傳給那個雜種?還是等全草原都對著那個小畜生高呼聖女?」

  她緊緊盯著巴特爾:「那個小畜生,她必須死!」

  」不但要死,還要死到所有人一提『聖女轉世』就唾棄!」

  巴特爾喉嚨發乾:「可父汗已經下令……」

  「你父汗?」烏仁娜冷笑,「他老了,心軟了,開始做夢了。」

  「他做夢都想白鹿部的魂魄能原諒他,痴心妄想著姬峰還能喊他一聲父汗。」

  她站起身,走到巴特爾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你是我的兒子,草原未來的大汗,你不能做夢。」

  「你要做的,是把你父汗所有的夢都掐死在夜裡,你懂了嗎?」

  「是,額吉。」

  巴特爾離開了母親的帳子,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自己的狼頭帳中。

  蔣恆急忙上前,將他扶到了臥榻上:「大王子?」

  巴特爾穩了穩神,將方才母親同自己講的話告訴了他。

  他用力揉著刺痛的額角:「先生,額吉讓我殺了那中原小郡主,父汗卻不許我碰她,本王究竟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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