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都給朕查一遍!


  程公公取出一卷明黃錦緞,雙手捧到他面前:「七殿下,您自己看吧。」

  蕭澤接過聖旨,展開看去。

  「芳菲苑,乃護國公主之地,朕念公主年幼,恐苑中事務繁雜,特命靖親王前往,代為巡查,以防有誤。」

  「今朝中事務繁忙,靖親王與護國公主事畢速回,不得耽擱。」

  他緩緩將聖旨捲起:「可是有人參我?」

  程公公點了點頭:「摺子是遞了幾本,但陛下一個字也沒批。」

  

  他輕嘆一聲:「殿下,陛下這是護著您和公主呢。」

  「殿下和公主既是奉旨前來,那起子小人的彈劾便成了無的放矢。」

  「這道旨意一下,若是再有人膽敢拿這件事做文章,便是跟陛下過不去了。」

  蕭澤將聖旨收起。

  程公公道:「殿下,旁地暫且不必多想,即刻帶著公主回去吧。」

  「陛下這是擺明了要護著您,早些回去,陛下才好替您周全。」

  蕭澤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剛想開口,

  「我回來啦!」團團手裡舉著路上隨手采的鮮花,一路小跑著朝池邊沖了過來。

  蕭二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個小磁瓮。

  團團小手一指那個磁瓮:「大三哥,御膳房做的鹿肉可好吃啦!晚上咱們有肉肉吃了,你不用再坐在這兒釣小魚啦!」

  蕭澤微微一笑:「你帶回府里去給他們嘗嘗吧,大三哥就不吃了,父皇催咱們回去呢。」

  「回去?」團團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我不想走!你在這裡不是很高興嗎?幹嘛要回去?」

  她仰起頭看向程公公:「翁翁,大三哥不走,你也別走,好不好?」

  蕭澤蹲下身,扶著她的小肩膀,柔聲道:「大三哥要回去辦差了,改日再來陪你玩。」

  團團癟了癟嘴。

  蕭二心裡明白了幾分:「小姐,你也好幾日沒見小肥肥和小金金了,它們肯定也想你想得緊。」

  「咱們回去看看它們,然後再來玩,橫豎這莊子又跑不了,想什麼時候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鹿肉:「把這個帶回去給王爺和王妃嘗嘗好不好?」

  團團看了看蕭二,又看了看蕭澤,沒再堅持。

  她把手裡的花往程公公手裡一塞:「這個送給翁翁!」

  說完便跑過去拉起蕭澤的手,乖乖地往外走去。

  程公公抬腳跟上,低頭看看了一眼手裡的花朵,忍不住笑了,公主真是可愛。

  幾日後,皇后的嫡子蕭徹病重,合宮震動。

  鳳儀宮中,燭火通明。

  蕭傑昀坐在榻邊,一動不動地望著襁褓中的小小嬰兒。

  蕭徹躺在搖床里,一張小臉兒漲得通紅。

  他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地張著,哭聲細弱得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有氣無力地哼哼著,連啼哭的力氣似乎都快沒有了。

  兩隻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時不時抽搐一下,枕著月白色的小枕頭,身上蓋著明黃綢面的小錦被。

  慕容瑾坐在蕭傑昀身旁,髮髻鬆散,幾縷碎發貼在淚痕未乾的臉上。

  她攥起兒子的一隻小手,指尖微微發抖,聲音早已哭得沙啞:「徹兒,徹兒,你看看母后,看看母后啊……」

  郭太醫跪在榻前,將手伸進了搖床,三指輕輕搭在蕭徹細瘦的手腕上。

  嬰孩的脈位與成年人不同,一指定三關,郭太醫只能憑藉著指尖上的細微觸感,去感受那如絲縷般的脈搏。

  他閉上雙眼,凝神分辨了片刻,又輕輕翻開蕭徹的眼皮看了看,湊近襁褓嗅了嗅。

  隨後,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陛下,皇后娘娘,」郭太醫鬆開手,伏身道,「請容老臣查看一下小殿下的臥具。」

  蕭傑昀微微頷首。

  慕容瑾掀開錦被,輕輕將蕭徹抱了起來。

  郭太醫俯身湊近那隻小小的繡枕。

  他湊近鼻尖,輕輕一嗅,旋即退後半步,又翻開了錦被和褥子的內襯,指尖沿著針腳緩緩摸過,湊上去又嗅了嗅。

  他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從藥箱中拿出一把剪刀,沿著針腳的縫隙將錦被的一側剪開,將裡面的棉絮倒到床上,用手將棉絮細細攤開。

  一些顏色雪白如棉絮,卻細碎如菸絲的乾燥草末落到了床上。

  慕容瑾頓時瞪大了眼睛:「此為何物?」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容老臣查清後再細細稟明。」

  蕭傑昀將慕容瑾摟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莫急。」

  郭太醫隨即又拆開了枕頭和褥子,裡面竟然都有同樣的細碎草末。

  「陛下。」郭太醫伏地稟道:「此物名為蕙草。」

  蕭傑昀眉頭微蹙:「蕙草?」

  「正是。」

  慕容瑾臉色煞白:「是毒物嗎?」

  「並非。」郭太醫搖了搖頭:「蕙草本是江南一帶常見的藥材,能宣肺化痰,疏通經絡。「

  「但此物藥性猛烈,燥烈走竄,且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氣味,對嬰孩乃是大忌。」

  「小殿下臟腑嬌嫩,經絡未成,不必服下此藥,僅僅是吸入其氣味,便會終日啼哭,煩躁不寧,進食困難,日漸消瘦。」

  「久而久之便會……」

  蕭傑昀臉色鐵青:「便會如何?」

  郭太醫咬了咬牙:「元氣大傷,性命堪憂。」

  慕容瑾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頓時淚如泉湧。

  她雙目通紅,看向自己的心腹思雨:「這些東西,是怎麼進鳳儀宮的?你為何不仔細查看?」

  思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殿下所用之物,奴婢都是親手查過的!」

  她不停磕頭:「奴婢並不知這蕙草是何時混入其中的。是奴婢失職!是奴婢有罪!請娘娘責罰!」

  郭太醫看著不忍,插口道:「皇后娘娘,蕙草氣味極淡,尋常人根本聞不到,即便是聞到了也無礙。」

  「只是嬰孩嬌嫩,故而承受不住。」

  「且這些蕙草又被人特意弄成了碎末混在棉絮中,若非熟識之人,實難察覺。」

  慕容瑾抱著兒子從蕭傑昀的懷中掙脫出來,跪在榻上,一把攥住蕭傑昀的袍角,淚水瘋狂滾落:

  「陛下!這是有人要害咱們的徹兒啊!陛下!」

  「求陛下徹查!求陛下為徹兒做主啊!」

  蕭傑昀急忙將她扶起,輕輕攬入懷中,聲音低沉:「別怕,朕在這兒。」

  「咱們的徹兒不會有事的。」

  他轉頭看向程公公:「程謹言。」

  「老奴在。」

  「即刻去查。」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宮中所有經手過這些臥具的人,一個不漏,都給朕查一遍!」

  「是。」程公公躬身退出,腳步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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