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蘿蔔里也能榨出血來
羅振江大步往前走,頭都沒回,扯著嗓子喊道:「這艘貨船也是漕幫的!我身為一幫之主,壓船有何不可?」
羅紅鯉翻了個白眼:「幾十艘的船隊也用不著你去壓船!我看你就是想陪著團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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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坐在羅振江的臂彎上,歪著小腦袋看著他,眨了眨眼睛:「羅叔叔,羅姐姐說得對嗎?你是想陪著我嗎?」
羅振江咧嘴一笑,大臉往她的小臉上一蹭:「沒錯!不看著你平平安安從台員島出來,我哪兒放得下心?」
團團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又甜又亮:「羅叔叔真好!我喜歡羅叔叔!」
羅振江被她這一口親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三斤,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冒著紅光。
他穩穩噹噹踩在甲板上,轉過身朝岸上喊道:「你們幫我看著漕幫,我替你們陪著團團!」
羅鎮岳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朗聲道:「振江,你只管去!」
「漕幫有我們呢,亂不了!你把團團護好了,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放心吧!」羅振江把小糰子往上託了托,低頭看了她一眼,滿眼皆是寵溺,「我就是把自己丟了,也不會讓小團團少一根頭髮!」
眾人都登上了船,朝著岸上抱拳作別。
船工們解開纜繩,貨船緩緩離岸。
團團衝著羅紅鯉和羅鎮岳使勁揮舞著小手:「羅姐姐!老爺爺!我走啦!」
羅紅鯉笑著朝她揮手,眼眶紅了一圈。
貨船張滿船帆,沿江而下,直奔泉州。
同一時刻,台員島,總督府,餐廳內。
長桌上鋪著白色亞麻桌布,中間擺放著鮮花和西式的燭台。
揆一和梅爾分別坐在長桌的兩頭,面前擺著麵包,醃鯡魚、烤鹿肉,奶酪和半隻烤雞。
揆一五十出頭,灰白的頭髮剪到耳根,鬍鬚修理得整整齊齊。
他倒了一杯紅酒,悶頭喝了一口。
梅爾坐在他對面,四十歲上下,眼窩深陷,手指細長。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陶土菸斗,慢條斯理地往煙鍋里塞上菸絲,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餐桌上飄散開來。
兩人一個喝酒一個抽菸,各干各的。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相處的習慣,若是無事,便各自吃飯,若是有事,就該開始談了。
揆一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那個什麼頂派人送信來說,此次烈國皇帝派軍隊來要打下台員。」
「還說這次帶兵的是皇帝最重視的第七皇子。」
他切了一塊鹿肉,叉子停在半空:「可是,為何遲遲不見有人來打?」
「連戰船也沒看見一艘,難道,這個消息是假的?」
梅爾吐出一口煙,看著菸斗的火光:「咱們跟他們又沒來往,平白無故地送消息過來,我看是沒安好心。」
「他們特意提到那位皇子,我看是想借刀殺人。」
「有可能,」揆一將鹿肉放進嘴裡:「中原人一向狡詐。」
「若不是他們常年自己人打自己人,咱們也不可能占據這裡這麼多年。」
他搖了搖頭,滿臉惋惜:「他們打得越厲害,對咱們才越有利。」
「可惜啊,他們現在不打了,想起咱們來了。」
梅爾點了點頭:「總督大人,我擔心的是,蔡通這次從江南回來,兩手空空,一無所獲,若是上頭問起,你我該如何交代。」
「吳雙提到的那幾個京城豪商,會不會是烈國皇帝派來的人?」
「我看不是。「揆一切烤雞的手一頓:「如果是皇帝的人,為何不直接下令將蔡通和吳雙抓了,再把他們身上的銀票拿走?」
「何必多花銀子跟咱們爭呢?如果是我,肯定這麼做。」
梅爾將菸斗放在一旁,拿起面前的刀叉:「總督大人可別忘了,吳雙說得很清楚,咱們買什麼,他們便買什麼。」
「明擺著就是沖咱們來的。」
「如果他們不是皇帝的人,那就是生意人。」
「如果是生意人這樣做,」梅爾拿起麵包,將奶酪均勻的塗抹在上面:「我到是想得通。」
「哦?」揆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說說看。」
「想跟咱們做買賣。」梅爾毫不猶豫,「怕是咱們的暴利被他們盯上了,捏著咱們的貨,想賣給咱們,分一杯羹。」
揆一聞言笑了:「如果是這樣,那倒好辦了。」
「貴買貴賣,分他們些也就是了。」他話鋒一轉,「倒是烈國的水師,剛剛打贏了東瀛,如果當真來打台原,咱們的人手不夠才是件麻煩事。」
「我早就說這裡駐軍不夠,一直都想增兵,」他臉色一沉,」你卻總是跟我唱反調!」
「兩年前我就說增兵,一年前我說加炮,你次次都卡著!現在人家要打過來了,台員丟了你替我背著?」
梅爾看了他一眼,絲毫不懼:「增兵?你算過沒有,一個士兵一年多少錢?」
「伙食,軍餉,武器,哪樣不要錢?」
「不管怎樣,戰船根本沒來,這就是事實。」他切了一片鹿肉放在抹好了奶酪的麵包上,拿起來咬了一口:「你擴軍的理由就站不住腳。」
揆一放下酒杯,又倒了些酒進去:「你是說,我小題大做?」
「我是說,不必急。」
「你說的簡單!」揆一騰地站了起來:「我是行政總督,台員丟了是我的責任,你倒不用負責!」
梅爾拿起菸斗磕在桌沿上,火星四濺,聲音也高了起來:「咱們待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生意,不是來打仗的!」
「生意才是最重要的!沒了生意,守著這個島有什麼用?」
「你我的任期只有三年,眼看就要到期了,這次的貨是最後一次撈錢的機會了,你滿腦子都是打仗有什麼用?」
他放緩了語氣:「生意是賺錢的,打仗是花錢的,這個道理你總該明白,總督大人。」
揆一盯著他,緩緩坐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後道:「話雖如此,但萬一他們來了,卻不把貨賣給咱們呢,這個窟窿可就大了。」
「那也好辦,」梅爾用叉子輕輕戳破盤中的一片烤鹿肉,肉汁緩緩滲了出來,「蘿蔔里也能榨出血來,從島上的這些居民身上出也就是了。」
揆一的眼皮跳了一下,默默點頭,端起酒杯衝著梅爾舉了舉。
梅爾也拿起酒杯,回敬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十餘日後,貨船安然抵達泉州。
眾人下了船,直奔泉州衙署。
到了門口,蕭寧珣問道:「寧王可在裡面?」
門口的士卒問道:「幾位是?」
團團坐在羅振江的臂彎上,探著小腦袋往裡看:「我是護國公主!我爹爹在哪兒?」
士卒連忙行禮道:「見過公主!王爺就在正堂里,往裡直走就到,公主請隨我……」
他話音未落,團團已經從羅振江的懷裡滑了下去,邁開小短腿便往裡衝去:「爹爹!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