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我全要


  蕭寧遠看了一眼揆一,故意問道:「梅爾先生,這位是?」

  梅爾正色道:「這位便是總督大人,弗雷德里克·揆一先生。」

  蕭寧遠朝揆一拱了拱手,笑道:「原來是總督大人!失敬失敬!」

  「在下姓蕭名遠,京城人士,平日裡做些小買賣餬口。」

  「久仰總督大人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梅爾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小買賣?你在江州砸了幾十萬兩現銀,居然管這叫小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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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寧遠看向蔡通,滿臉真誠:「蔡通事,麻煩你將我方才的話講給總督大人聽,一個字都別漏。」

  蔡通應了一聲,用和蘭語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地譯了過去。

  揆一這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蕭寧遠臉上停了片刻,又掃過他身旁眾人。

  揆一收回目光,朝蕭寧遠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了禮。

  蕭澤從懷中拿出兩個錦盒放在長桌上,推到蕭寧遠面前。

  蕭寧遠也掏出了懷裡的一個錦盒放在桌上,輕輕將三個錦盒推到揆一面前。

  他笑容滿面:「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總督大人笑納。」

  蔡通趕忙用和蘭語譯了一遍。

  揆一的目光落在那幾隻錦盒上,緩緩伸出手,掀開了第一隻錦盒的蓋子。

  盒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軟緞,緞面上靜靜躺著一隻茶盞。

  釉色溫潤如玉,胎壁薄得近乎透明,盞身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青光。

  揆一坐直了身子,伸手將茶盞從錦盒中取了出來。

  指尖觸到釉面的瞬間,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梅爾早已按捺不住,從座位上探過身來:「給我看看。」

  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茶盞穩穩托住。

  他見過不少瓷器,深知其中的精妙之處。

  他輕輕將茶盞舉到眼前,對著窗邊的日光細細端詳。

  光從釉面下透出來,冰裂紋如細密的蛛網在胎壁中蔓延,每一道紋路都在光下泛出淡淡的銀輝。

  整隻茶盞在他掌心裡微微發亮,像一盞盛滿了日光的薄玉。

  「這,這是……」梅爾的中原話卡了殼,他扭頭看向蕭寧遠,眼中滿是熱切。

  蕭寧遠展開摺扇,不緊不慢地搖了搖:「此乃青白釉茶盞,胎薄如紙,釉色如玉,對著光看,釉下有冰裂之紋,才稱得上是上品。」

  他頓了頓,唇角微勾:「梅爾先生,恕我直言,你們在江南採買的那些瓷器,不過是尋常的用具罷了。」

  「如今你手裡的東西,才稱得上是瓷器中的珍品。」

  梅爾聞言不停點頭:「蕭老闆的貨,果然……」

  他搜腸刮肚,滿臉誠懇地讚嘆道:「不是東西!」

  眾人:「……」

  揆一聽不懂中原話,皺著眉頭看向蔡通,

  蔡通急忙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譯給了他。

  梅爾萬分珍惜將茶盞放回錦盒裡,又看了看剩下的兩隻,喉結滾了幾下。

  揆一的臉色明顯鄭重了起來。

  他伸出手,打開了第二隻錦盒。

  盒子裡鋪墊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絲絨布,上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頸串。

  三十六顆黑色的珍珠,顆顆圓潤,每一顆都有拇指蓋大小。

  看似是黑色,實則是孔雀綠的底子,上面浮著一層紫灰色的暈彩,如同暴雨前的海面,細碎的光芒沉在水下翻湧。

  日光映照下,三十六顆珠子同時泛起不同的光芒,有的偏綠,有的偏紫,有的在綠紫之間流轉不定,流光溢彩。

  頭髮絲粗細的赤金絲,編成了極細的絞股鏈,將三十六顆黑珍珠串了起來。

  每一股都均勻如水波,每顆珍珠之間還綴著一粒四瓣丁香的燒藍小花,襯在黑色和赤金之間,珍貴雅致之極。

  看著如此精細貴重的首飾,梅爾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揆一的眼神里燒灼著貪婪的火焰。

  他一把將頸串從盒子裡拿了起來,捧在手心裡,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吊墜。

  吊墜是一塊水滴形的鴿血紅寶石,鮮艷如血,光彩奪目,寶石的深處像是有火光在跳動。

  「我的上帝啊!」他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蕭寧遠看向蔡通:「他說什麼呢?」

  蔡通嘴角一扯:「總督大人在呼喚他們的神明。「

  「哦。」團團眨了眨大眼睛:「他在念經!」

  蔡通一怔:「……差,差不多吧。」

  梅爾伸出手,想拿過來看看,揆一卻將頸串放回錦盒,一把蓋上了蓋子。

  梅爾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蕭寧遠假裝沒有看到,卻又添了一把火:「這等成色的珠寶拿來送給總督大人,才稱得上是實至名歸。」

  蔡通看到這裡,已經明白蕭寧遠想做什麼了,心中暗笑,立刻便將這句話譯給了揆一。

  揆一抬起頭來,看向蕭寧遠的眼神徹底變了,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第三隻錦盒。

  盒中臥著一方錦帕,折得整整齊齊。

  揆一的臉色微微一沉,相比前兩件,這一方錦帕顯然讓他有些失望。

  蕭寧遠微微一笑,將錦帕從錦盒裡拿了出來,抖開鋪在兩人之間。

  梅爾和揆一緊緊盯著那方錦帕,眼中霎時間精光大盛。

  只見錦帕上每一寸都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赤金絲線,燭火映照整方錦帕像一汪金子化成的水,光芒在絲縷間流轉涌動。

  金地之上,七彩緯線挖花織出了一朵重瓣牡丹。

  花瓣層層疊疊,用了深淺五種紅色,正紅緋紅、桃紅、粉紅、銀紅,每一層花瓣的顏色都不同,交界處渾然天成.

  花心的蕊用的是金絲攢就,顆顆凸起,粒粒分明。

  一旁的葉子墨綠打底,翠綠勾邊,嫩綠點染葉尖,葉脈清晰可辨。

  錦帕薄薄地躺在桌面上,光影斑駁,猶如桌面上盛開出了一朵嬌艷的牡丹花。

  梅爾一把將錦帕拿了起來:「這也是絲綢嗎?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綢緞!」

  「這樣的貨,」蕭寧遠一臉滿不在乎,「我家的庫房裡還有許多。」

  揆一斜了一眼梅爾,從他手裡將錦帕一把奪了過來,放進錦盒,將蓋子緊緊合起。

  梅爾手裡一空,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臉上的神色複雜之極。

  揆一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三隻錦盒,衝著兩旁的紅毛夷士兵揮了揮手。

  士兵們放下手裡的火銃,整齊地跺了下腳,齊齊轉向同一個方向,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們都退出去了,揆一滿面笑容地看向蕭寧遠:「這樣的貨你還有多少?我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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