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銀貨兩訖,就此別過


  羅振江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寸一寸地把海登的手往下壓。

  海登的臉色漸漸變了,另一隻手攥成了拳頭撐在桌上,喉結上下滾動。

  片刻之後,他的手背被羅振江穩穩地按在了桌面上。

  馮舟跳起來一拍桌面:「羅幫主勝!」

  海登站起身,滿臉通紅,嘰里呱啦地大聲喊了一串。

  博爾特上校放下酒杯,走到桌邊,不緊不慢地解開了自己軍裝袖口的銅扣,將袖子整齊地卷到肘彎上方。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坐在海登的位置上,掃視眾人。

  他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那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我來跟你們比。

  蕭寧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拉起羅振江,坐了下來。

  他右手肘往桌上一撐,扭頭從桌上拎起一瓶還沒開封的葡萄酒往桌邊一擱:「誰輸了,就把這瓶酒都喝光!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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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通將他的話譯了過去。

  博爾特眉毛一揚,點了點頭。

  他伸出右手看向蕭寧辰。

  蕭寧辰一把將他的手緊緊握住。

  兩人的小臂上都繃出了結實的肌肉線條,膚色一白一褐,手掌在桌上紋絲不動。

  馮舟把手搭了上去:「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這兩隻交握的手掌上。

  誰都沒有留意到,那一大一小的兩人,早已不在大廳里了。

  蕭二抱著團團來到樓梯口,一言不發地從兩個士兵中間穿過,走上了樓梯。

  那兩個士兵筆直的站著,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兩人迅速跑上二樓,走到最裡面,推開了上次進過的那扇厚重的木門。

  三樓,揆一的私人會客室里。

  三人坐在一組沙發上,蕭寧遠單獨坐著,梅爾和揆一坐在一起。

  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瓶葡萄酒和幾隻琉璃酒杯。

  上次送出去的三隻錦盒蓋子敞開,裡面的珍寶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蕭寧遠拿起黑珍珠項串:「這般成色的鏈子,我有兩百串。」

  「除了黑珍珠的,還有白色的,也是金絲穿就,吊墜是藍寶石,不知兩位是否看得上?」

  梅爾的眼睛比燭火還亮:「這麼多?」

  蕭寧遠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這什麼酒!這麼又酸又澀的,難喝得緊。

  他放下酒杯,從袖中抽出一折素箋,緩緩展開:「兩位先看看吧,這些便是我庫中貨物的清單。」

  他將素箋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梅爾面前。

  梅爾急忙拿了起來,揆一也側身湊了過去。

  素箋上密密麻麻列著數行工整的簪花小楷,每一行都像一道驚雷,劈得梅爾的眼睛越瞪越大。

  揆一不識中原字,催促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你倒是趕緊念啊!」

  梅爾輕輕用和蘭語念了出來:「珍珠嵌寶石赤金項串,黑白兩色,各兩百條,每條五千兩,共計兩百萬兩。」

  「青白釉冰裂紋茶盞,五百套,每套三千兩,共計一百五十萬兩。」

  「牡丹金絲妝花錦,五百匹,每匹六千兩,共計三百萬兩。雲紋緙絲屏風,一百架,每架……」

  漸漸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澀,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潤了潤喉嚨,才接著念了下去。

  當念到「武夷岩茶陳年茶餅一千塊,每塊八千兩。」時,他呼吸急促,扯開了領口的扣子,一張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揆一一把將素箋從他手裡奪了過去,來回掃了幾遍,眼珠子差點兒掉出來。

  他把素箋往桌上一拍,扭身便揪住了梅爾敞開的衣領,把他拉近了自己,對著他的臉咆哮起來。

  「光是這些首飾就能讓那些貴族女士們為此發狂!」

  「那些瓷器更不用說了,以前咱們運回去的貨色,都能被他們稱為『東方神品』!」

  「這些若是讓他們看到,咱們就是要出天價,都不夠他們搶的!」

  梅爾拽著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先放開我!」

  揆一鬆開他的衣領,呼吸又粗又重:「那五百匹錦緞,若是做成衣裳,哪個貴婦不想要?這些東西運回去,咱們翻上十倍賣都行!」

  梅爾被他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卻渾然不覺。

  他低著頭盯著那方錦帕:「絲綢在歐羅巴洲一直都是價比黃金,這麼漂亮的錦緞,她們看見都沒見過!」

  他伸出手指在錦帕上不停摩挲,喃喃道:「還有茶餅!光是那一千塊陳年茶餅,十倍賣出去,就能抵得上咱們在這裡搜刮三年的總和!」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張素箋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一座金山啊!

  「但是,」梅爾的眉頭皺了起來,「總督大人,咱們手頭的銀子,想吃下這批貨,可是差得太遠了。」

  揆一回過神來,眉頭也擰了起來。

  蕭寧遠面帶微笑地坐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拿出摺扇把玩著,展開看看扇面上的山水,靜靜的等待著這兩個貪婪的人心甘情願地踏入陷阱。

  梅爾和揆一又交談了許久。

  蕭寧遠佯裝不耐,把扇子一收,在掌心裡拍了一下:「怎麼?二位可是覺得貨不夠多?還是不夠好?」

  「不不不!」梅爾急忙擺手,「蕭老闆千萬不要誤會,我們絕無此意!」

  他搓著雙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斟酌著措辭:「我們只是……只是太驚訝了,沒想到蕭老闆竟然如此氣大財粗!」

  蕭寧遠怔了一瞬,隨即眉梢微挑:「梅爾先生,是財大氣粗。」

  「對對對!」梅爾連連點頭,「財大氣粗,氣大財粗,一樣的,一樣的!」

  蕭寧遠看著他那副狼狽相,也不再繃著了,哈哈大笑起來。

  梅爾也訕訕笑了起來。

  揆一雖然沒聽懂他們在笑什麼,但見兩人都笑了,也跟著扯了扯嘴角。

  蕭寧遠收起笑容,起身站起,臉上的笑意猶在,語氣卻淡了幾分:「二位若是覺得我獅子大開口,那也無妨。」

  他拿起桌上的素箋,慢條斯理地折好,往袖中一塞,拱了拱手:「那就港口貨船上的貨吧,你們掏銀子,我命人卸貨。」

  「咱們銀貨兩訖,就此別過。」說完,他抬腿便向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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