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陛下息怒
滿殿文武齊齊跪倒,額頭觸地:「陛下息怒——!」
連程公公都跪下了:「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皇帝微微抬手:「宋公請起,程謹言!看座。「
「老奴遵旨。「程公公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親手端了一個錦凳放在宋公身後,伸手將他服了起來,」宋公清。「
「謝陛下。「宋敬賢緩緩落座。
一個身影膝行出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正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韓崇,掌京城防火諸事。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臣有負聖恩,罪該萬死。」他的聲音沙啞乾澀,額上冷汗涔涔,「昨夜大火,臣率部趕到時,火勢已借風力蔓延。」
「雖經全力撲救,但……」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戶部的庫房還是燒成了白的,附近民宅亦受波及。」
「經臣清點,民宅燒毀逾百間,重傷百姓一百餘人,輕傷數百,已發現百姓屍首……三十餘人。」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事後,臣搜查火場,發現了油布殘片與硫磺痕跡,絕非意外走水,乃是有人蓄意縱火!」
「臣已命人封了火場,全力緝拿兇犯。」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只是……還尚未落網。」
「臣失職!臣有罪!天子腳下發生如此大案,臣……」
他聲音哽咽,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再也說不下去了。
眾臣的目光都悄悄瞄向了兵部尚書秦征。
五城兵馬司隸屬兵部。
韓崇是兵部的人,京城出了這麼大的事,兵部脫不了干係。
秦征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抬起了頭:「臣,兵部尚書秦征,有負聖恩。」
「昨夜大火燒毀戶部庫房,傷及百姓性命,乃是臣督下不嚴,失於職守之過。」
他叩首下去:「臣不敢推諉,請陛下降罪。」
蕭傑昀一言未發。
秦征和韓崇一動也不敢動。
殿中靜了一瞬。
兵部完了,該戶部了,燒的是戶部的庫房,裡面可全是戶部的帳本啊!
戶部尚書顧裕承緩緩直起身:「臣,戶部尚書顧裕承,有負聖恩。」
「庫房所存之帳冊,乃戶部近兩年的收支底檔。「
「各省賦稅、各司支銷、邊鎮軍餉,皆在其中。「
「帳冊一毀,國庫收支便無從查核。「
他緩緩磕下頭去:「臣有罪,臣不敢辯。」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臣請陛下體恤臣的列位同僚。「
「他們日以繼夜,核查帳目,不敢有絲毫懈怠。「
「臣之罪,百死莫贖,請陛下降罪!」說完,他重重地磕了個頭,伏地不起。
殿中戶部其他地官員也齊齊跟著磕頭,金磚上發出一片沉悶的聲響。
大殿中再度陷入死寂。
百官垂首,無人敢在這時候多說一個字。
龍椅上,蕭傑昀依舊沉默不語。
他不說話,滿殿的人便只能都跪著。
片刻後,一個御史直起身來:「陛下!臣聽聞,戶部近日正在核查各州府去年的賦稅帳目。」
「其中有數處對不上,因此才連日核對。」
「臣就想不明白了,這火,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燒起來了?
另一個御史直起了身子:「臣附議!」
「韓大人發現的油布硫磺,皆是預謀之物。」
「縱火之人明明就是想毀掉帳目,讓一切查無可查,真是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臣請陛下下旨徹查!」
顧裕承猛地抬起頭來,臉色鐵青:「陛下!各省路途遠近不同,氣候時節各異,帳目送到戶部時,對不上乃是常有的事!「
「一時對不上,細細核對,查漏補缺,這本就是戶部職責所在!」
他再度對著龍椅重重叩首:「陛下!臣若想掩蓋虧空,只需在帳冊上修改幾筆便可,何須將整座庫房付之一炬?」
「庫房燒了,帳冊毀了,臣這個戶部尚書首當其衝便是罪人,臣為何要害自己?」
他抬起頭,目光從兩位御史臉上掃過:「臣在戶部十餘年,每一筆每一文皆有據可查。「
「如今帳冊雖毀,然各省州府另有底帳可調,只需時日逐一覆核,自能還戶部一個公道!」
先開口的御史冷冷地道:「底帳調齊覆核少說也要數月。「
「這數月間,請問顧尚書,拿什麼證明你的清白?」
顧裕承眼角抽搐,正要反駁。
蕭澤直起身來:「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之責可稍後再議,還是先安撫百姓,穩定民心要緊。」
宋敬賢默默點頭:「陛下,太子所言,方是正理。「
蕭元珩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臣附議。」
周錦華急忙道:「陛下!臣也附議!「
蕭傑昀點了點頭:「顧裕承。」
顧裕承伏在地上:「臣在。」
「庫房失火,帳冊焚毀,你身為戶部尚書,難辭其咎。「
「暫且留任,戴罪善後。「
「將昨夜傷亡百姓,損毀民宅的銀兩先撥下去。」
「若戶部查清帳目,朕便從輕發落。「
「若是查不清……」他頓了頓,「國法論處。」
顧裕承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老淚縱橫:「臣,謝陛下隆恩。」
蕭傑昀聲音平淡:「韓崇。」
韓崇渾身一震:「臣在。」
「朕給你三日,查出縱火之人。「
「查不出來,自己去刑部領罪。」
韓崇重重叩首:「臣,領旨。」
「秦征。」
秦征叩首:「臣在。」
「這把火燒在你兵部眼皮子底下,你責無旁貸,罰俸一年,以觀後效。」
「臣,謝陛下恩典。」
皇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滿殿伏地的眾臣:「退朝。」
程公公上前一步,尖聲唱道:「退——朝——」
蕭元珩回到府中時,王府一片寂靜。
他皺了皺眉:「王妃和公主呢?怎麼府中的人也少了這麼多?「
下人回道:「小姐和王妃帶著人去火場了,還帶了很多吃食和被褥。」
同一時刻,火場上。
蕭二抱著團團,站在一片廢墟中。
曾經熱鬧的街巷,如今只剩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焦黑。
燒塌的房梁橫七豎八地架在瓦礫堆上,有些還在往外冒著細細的青煙。
兵馬司的人正從瓦礫堆里往外抬人,擔架上的傷者渾身裹著臨時撕的布條,慘叫呻吟。
空氣中全是焦糊的味道,一陣風颳過來,捲起地上的灰燼,撲簌簌地往人身上打。
程如安嘆了口氣:「跟我走,把帶來的東西拿上,咱們去分一下。」
「是!」
團團皺著小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