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番外:玉檀書×江望舟(5)


  他看見了。

  只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但那一幕已經刻在了腦子裡,怎麼都趕不走。

  江望舟深吸一口氣,抬手捂住了眼睛。

  瘋了。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隔壁。

  玉檀書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個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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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生丹她倒出了一粒,剩下的還在瓶里。

  她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是紀歲安一貫的手筆,給他們煉製的丹藥里特意加了靈蜜,聞起來有一絲淡淡的甜味。

  但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另一種觸感。

  他的嘴唇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微涼的,柔軟的,帶著他的體溫。

  玉檀書輕嘆一口氣,將瓷瓶仔細收回芥子袋,躺了下來,面朝牆壁。

  他今天用了全部靈力,吃了回生丹,應該沒事了吧?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雖然比剛出洞的時候好了一些,但看起來還是很虛弱。

  他應該好好休息。

  明天,明天早點去看看他的情況。

  玉檀書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她想,她到底應該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玉檀書推開房門的時候,看見江望舟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他換了一身淺青色的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他站在靈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

  玉檀書站在門口,看了他片刻,然後走過去。

  「今天感覺怎麼樣?」她問。

  江望舟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好多了。」

  玉檀書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院子裡的石桌,坐了下來。

  江望舟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石桌。

  「那個邪修,」玉檀書開口,「周宗主說他從北洲來。」

  江望舟點了點頭,「我聽見了。」

  「北洲,」玉檀書皺了皺眉,「我前些年也因為邪修的事去過北洲一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邪修也自稱血煞真人,但那個人早在將近二十年前就被北洲宗門聯手誅殺了。」

  江望舟放下手裡的書,看著她,「你是說,這個人在說謊?」

  「不一定,」玉檀書說,「也許血煞真人這個名號不止一個人用過,也許那個人當年並沒有被誅殺,而是逃了出來。但這個人對東洲未免太熟悉了,五大宗門的弟子聯手竟然抓不住他。」

  江望舟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是從北洲逃過來的,而是本來就在東洲,只是借了北洲那個邪修的名頭?」

  「有可能,」玉檀書說,「甚至有可能,這個邪修並不是一個人。」

  江望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猜測如果成立,那事情就比他們想像的複雜得多。

  一個會上古獻祭之術的邪修已經很難對付了,如果他的背後還有更強大的勢力,那就更難辦了。

  「先別想那麼多,」江望舟說,「等師父派人來了再說。」

  玉檀書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兩個人在石桌邊坐了一會兒,落霞宗的弟子送來早膳,清淡的靈粥配幾碟小菜。

  江望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停下。

  「怎麼了?」玉檀書問。

  「沒什麼,」江望舟看著碗裡的粥,「就是覺得,這粥沒有三師弟熬的好喝。」

  玉檀書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三師弟熬的粥,確實好喝。」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

  江望舟和玉檀書在落霞城等了整整兩天,凌雲仙宗那邊終於有了消息。

  姬青崖親自帶著幾個弟子趕了過來。

  同行的還有雲落雨。

  「大師兄!大師姐!」雲落雨老遠就揮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聽說你們遇到麻煩了?沒受傷吧?」

  「沒事。」江望舟說。

  雲落雨看了看他的臉色,「大師兄,你臉色不太好。」

  「靈力消耗過度,已經差不多恢復了。」

  雲落雨又轉頭看向玉檀書,「大師姐呢?」

  「我沒事。」

  雲落雨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湊到江望舟耳邊,「那個邪修的事,師父很重視,說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江望舟點頭,「祭壇雖然塌了,但邪修的本命法器還在,他應該還在落霞嶺附近。」

  雲落雨皺了皺鼻子,「小師妹她還有別的事就沒過來,不過……」

  他打了個響指,團團和絨絨驀然現身。

  他嘿嘿一笑,「小師妹把他倆借給我們了。」

  姬青崖走過來,拍了拍江望舟的肩膀,「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

  他頓了頓,看向江望舟和玉檀書,「你們兩個,這幾天就在城裡休息,別的事不用管。」

  江望舟皺了皺眉,「可是師父……」

  「這是命令。」姬青崖說,「你靈力還沒完全恢復,檀書也需要休息。邪修的事,我和落雨他們去處理。」

  江望舟看了一眼玉檀書,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姬青崖也沒有耽擱,邪修的事越早處理越好。

  他帶著雲落雨和幾個弟子即刻去了落霞嶺。

  江望舟和玉檀書留在城裡,又回到了那種不咸不淡的相處模式。

  白天,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各做各的事,偶爾說幾句話,內容都是關於邪修的,關於落霞嶺的,關於宗門的。

  晚上,兩個人各自回房,隔著一面牆,躺在各自的床上。

  第四天的晚上,變故發生了。

  那天夜裡,江望舟正在打坐調息,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聲響動。

  不是很響,但他聽得很清楚。

  是茶杯摔碎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睛,起身推開門,走到東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檀書?」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檀書?你還好嗎?」

  還是沒有回應。

  他不再猶豫,一掌推開房門,沖了進去。

  屋子裡沒有點燈,很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更顯孤寂。

  玉檀書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她的頭髮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身體在發抖,很輕微,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檀書?」江望舟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撥開她臉上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聲音放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玉檀書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江望舟看著她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得厲害。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月光落在她臉上,他看見她的眼睛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做噩夢了?」他問。

  玉檀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江望舟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的過去。

  她的母親,她的家族,她在北洲的那些年。

  那些她從來不願意提起的往事,那些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傷痕。

  他忽然明白了,原來她不是完全忘記了。

  她只是把那些記憶都藏了起來,藏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只有在以為沒有人知道的時候,那些記憶才會從心底湧出來,把她淹沒。

  「檀書,」江望舟的聲音有些啞,「別怕。」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指尖微微發顫,被他握在手心,慢慢地,一點點地暖了起來。

  玉檀書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清雋的眉眼映得很溫柔。

  「我在。」他說。

  只有兩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她顫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玉檀書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江望舟沒有鬆手。

  他在她床邊坐了下來,肩並肩,手握手。

  夜風從窗戶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拂過他的手臂,帶著熟悉的冷香。

  「想說說嗎?」他問。

  玉檀書沉默了很久。

  「我夢見我母親了。」

  「她站在懸崖邊上,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跳了下去。」

  「我喊她,她聽不見。」

  「我追上去,卻怎麼也追不上。」

  「然後我就醒了。」

  「我很久沒有夢到她了,這一次很突然。」

  很突然,所以沒有防備,所以才會一時控制不住情緒。

  她以為她已經完全走出來了,有小師妹他們在,她的心是滿的。

  可今夜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夢到母親了。

  玉檀書說完,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沿著她的臉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溫熱的。

  江望舟看著手背上那滴眼淚,覺得自己的心被燙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江望舟的手指微微收緊,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不再發抖了,但還是涼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玉檀書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是小師妹口中的大師兄,她也還只是個剛被師父帶上山的小姑娘。

  她站在縹緲峰的雲霧裡,穿著素白的衣裳,頭髮被山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表情卻倔強。

  師父說,這是你的師妹。

  他那時候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師妹好」,然後轉身走了。

  當時的他心中仍有傷痛,對於其他人向來不放在心中。

  可現在看著她,他多想回到過去,在見到她的第一面,告訴她:

  我是你的師兄,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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