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萬萬不可傷她性命!
此刻。
古東站在人群之中。
他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解釋,想要替秦坤道歉。
可看見重傷的阿月,看見雙眼血紅的石猛,看見那支離破碎的屍骸……
他終究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這時候。
他能說什麼呢?
他還能給他們什麼解釋呢?
至於道歉……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等血債又哪裡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可以化解的……
古東重重嘆息了聲。
此刻,他也只希望那個讓柳宜柔都談之色變的存在可以顧全大局。
……
城寨。
柳宜柔等幾個抵抗軍高層正圍在沙盤邊。
「暗夜海族已登上碣石嶺。」
「碣石嶺的碧海國守衛正在與之交鋒。」
「聽前線傳報,似乎是守衛一方牢牢占據上風,海族退去只是時間問題。」
「嗯……」
柳宜柔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感慨。
「李七曜本人能讓至尊退避。」
「手下竟還有這般能征善戰的人才。」
「李家的底蘊與戰力,也當真是深不可測啊……」
她呼出口氣,眸光落在沙盤:「而如今東線有李家人,那麼便也無需我等操心。」
「接下來我們也可以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西線與中路上了。」
「去!」
「將大家都叫進來,商議一下……」
「報!」
柳宜柔的話音還未落。
一名人族修士便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柳姐,大事不好了!」
「秦長老他……他率領東流宗弟子,突襲了碣石嶺,如今已經和那裡的守衛打起來了!」
「什麼?」
柳宜柔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什麼時候的事?」
「我回來傳訊時雙方已經開始交鋒!」
「只是第一波突襲碣石嶺那邊的守軍便死傷無數。」
那修士急得額頭冒汗:「而按照時間來推算,現在雙方至少交戰一刻有餘……」
「一刻鐘……」
柳宜柔渾身震顫著,癱坐回椅子上。
營房內。
也有一瞬間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柳宜柔臉上。
柳宜柔閉著雙眼,臉上表情是一種無力到了極致的麻木。
「唉……」
她長長呼出口氣,揚起顫抖的手:「傳令下去,即刻放棄城寨,所有人化整為零,四散撤離,不許有半分耽擱!」
「柳姐,為什麼?」
身旁的副將滿臉不解,連忙上前一步:「這裡可是我們的中軍,是整個西海防線的核心。」
「若是我們撤了。」
「前面浴血奮戰的兄弟怎麼辦?」
「一併散了。」
「所有人全部撤出西海防線!」
這話一出。
帳內所有人都驚住了,紛紛圍了上來。
「柳姐。」
「您這是怎麼了?」
「防線也散了,那誰來抵禦暗夜海族?」
「它們一旦突破防線,後面的百姓就危險了!」
「還抵禦個屁!」
柳宜柔終究是沒忍住,一掌拍在沙盤上。
「沒聽見他說嗎?」
「秦坤殺了李家的人!」
「你就算是沒見過李七曜應該也聽過吧?」
「憑一道劍威便喝退數萬妖兵,一劍之下更讓碧海國萬年累積化作飛灰。」
「那上一任的西極至尊廣玄子如何?」
「在那西海,就是在那西海之內,我親眼看見他親手撕碎了廣玄子的神魂!」
她環顧左右眾人,聲音也沉了下去:「眼下這些防線丟了,我們將來或許還有機會再奪回來。」
「可若是他將怒火傾瀉在我我們的身上。」
「那眼下這城寨的所有人,沒有一個能在他的怒火之下活著離開。」
眾人還想說什麼。
柳宜柔的面色就猛地沉了下來。。
「誰也別廢話。」
「現在就散,立馬散。」
柳宜柔咬牙道:「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雖然依舊不解柳宜柔為何會如此懼怕李七曜。
但見她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說,紛紛轉身去傳達命令。
可就在這時。
大地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巨獸在地下嘶吼。
一股刺骨的森寒氣息如同潮水般鋪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城寨,連空氣都仿佛被凍住,讓人呼吸一滯。
「這怎麼回事兒……」
「是,是暗夜海族打上來了?」
眾人皆是迷茫不解。
但柳宜柔卻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搖頭苦笑了聲。
「暗夜海族怎會有如此強橫的劍威……」
她仰頭望天,嘆息出聲:「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啊……」
眾人扭頭看向她。
柳宜柔則對他們揚起手。
「都不要動了。」
「你們就留在這裡,我自己一人獨自出去。」
「切記,我回來之前,即便是我身死,也不准輕舉妄動。」
柳宜柔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慌走出營房。
抬眼望去。
只見半空之中。
一道倩影懸立在虛空。
衣裙飄飄,周身縈繞著凜冽的劍意。
看到來人不是李七曜,柳宜柔高懸的心也稍稍放下一些。
單腳輕踏地面。
她也霎時飛掠到了半空。
看清對方面容,她也認出這是李七曜那個隔了數代的小孫女,似乎是叫李沐璃。
當下。
她也強擠出一絲笑意,朝對方拱手:「原來是李小姐,不知李小姐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對面。
李沐璃眸色冷得像冰。
「交出那個姓秦的。」
柳宜柔心頭一緊,面上卻裝作茫然不解的樣子:「姓秦的?」
「我們這裡沒有什么姓秦的啊。」
「您怕不是你找錯地方了吧?」
「不承認?」
李沐璃見她這般態度,猛然繃緊了牙關。
隨手一揮。
一道璀璨的劍芒驟然從天穹落下。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狠狠砸向地面。
轟!
煙塵瀰漫間。
整座城寨都在微微震顫。
便是城內那些有境界的修士也被嚇得面色慘白。
而待到煙塵散去,地面赫然多出了一個百丈方圓的巨坑。
「將人交出來。」
「否則,我即刻踏平你這城寨!」
柳宜柔見到這場景,臉色也有一瞬間的陰沉。
「李小姐。」
「你要想清楚。」
「我們此刻正在為整個八荒抵禦暗夜海族。」
「若是你毀了這座城寨,後面數百萬百姓都將成為暗夜海族的獵殺對象。」
「這般沉重的代價……」
「你!」
「承受得起嗎?」
「我不管!」
李沐璃猛然揮手,眼底儘是悲憤與戾氣。
「我只要報仇!」
「現在,把人交出來。」
「否則我定讓此地雞犬不留!」
柳宜柔還想再勸,一道傲慢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與妖魔為伍的雜碎。」
「你與她說那麼多廢話作甚,直接動手打殺了便是!」
柳宜柔聞聲,轉頭望去。
說話之人正是先一步回到城寨的秦坤。
而在此刻,他也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後還站著一行鬚髮皆白的修士。
那些都是南荒域派遣來到此地增援他們的修士魁首。
「真沒想到。」
「你這妖女還敢追到這裡來。」
「也當真是上茅房帶燈籠,純純是在找死啊!」
李沐璃眸色一寒。
周身的劍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說的對……」
「我找的就是你這個死人!」
話音未落。
她便握著月華劍,身形如一道流光,直撲秦坤而去。
嗡!
人還未至。
凌厲劍氣便先一步到了秦坤面前。
秦坤早有防備,身形一閃,靈巧地避開劍氣。
「諸位同道。」
「這就是我與你們說的那個妖女。」
「他勾結妖魔,禍亂八荒,方才還在碣石嶺襲殺我等除魔之人!」
「今日。」
「便讓我們替天行道。」
「殺了她,南極至尊定有重賞!」
周遭的修士聞言,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紛紛抽出腰間的兵器,朝著李沐璃衝殺而來。
柳宜柔見狀臉色也是一變。
「住手。」
「大家都住手!」
「萬萬不可傷她性命!」
可眼下這些修士壓根沒有人理會她。
霎時間。
靈刃劍氣紛至沓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籠罩李沐璃周身。
而另一邊。
李沐璃卻也絲毫不懼。
握緊月華劍,身影在劍光之中靈活穿梭。
劍影翻飛,劍芒閃爍,漫天靈刃霎時化作漫天靈氣碎片。
而她也不給那些人繼續凝聚術法的機會,一個縱身殺進了人群。
身形輾轉騰挪,靈劍上下紛飛,一時竟在一敵六的情況之下,也絲毫不落下風。
可饒是如此。
柳宜柔也仍舊急的不行。
她是當真害怕李沐璃會在這裡有些閃失。
能被老祖帶在身邊歷練的後輩哪一個不是備受寵愛的天嬌?
莫說她死。
便是她在這裡受了傷。
那今日之事便註定不能善了。
可看看她般模樣。
秦坤臉上笑容卻愈發嘲弄。
「到了現在。」
「你居然還想維護那妖女。」
「你這抵抗軍首領,當得可真是不稱職啊。」
「等此事了結。」
「你還是自行辭去首領之位吧。」
「否則,我定當向南極至尊稟明實情,狠狠治你的罪!」
柳宜柔被他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滿是怒火。
她哪裡看不出。
這個秦坤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他也從來到這第一天便想著要奪權上位。
可她卻如何都沒想到,他居然會用這種方法來證明他的決斷與能力,當真是愚蠢到了極致。
「你就算沒見過李七曜。」
「也該當聽聞過李七曜的事跡。」
「現如今,整個八荒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可你卻主動上門招惹,甚至打殺了他的下屬。」
「你這簡直就是在拿整個西海防線在賭,是在拿生活在西海之畔數以千萬的人族的性命在賭……」
「呵!」
秦坤不屑冷笑,神色倨傲。
「身為正道修士。」
「斬妖除魔乃吾之本分。」
「難道還要因為懼怕某個人就坐看魔族在我等地界撒野?」
「你!」
柳宜柔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聲提醒:「秦長老,我最後在提醒你一次。」
「眼下這個姑娘可不是尋常女子。」
「李七曜曾親自帶她歷練,足見對她的看重與愛護。」
「若你今日敢傷她一根指頭。」
「別說你一個東流宗,就算是南極至尊也將惹上天大的麻煩!」
「哈哈哈!」
秦坤大笑起來,語氣里滿是不屑。
「柳宜柔啊柳宜柔。」
「我本還以為你是個什麼人物。」
「沒想到你竟是膽子小到了這般程度。」
「李七曜!」
「不過是一個連八荒都不敢踏足的妖人罷了。」
「即便是他親自前來又能如何?」
「還給東流宗和南極至尊惹來麻煩,你怕不是還活在夢裡!」
他滿眼不屑掃視柳宜柔,隨即對著前方修士大喊:「諸位,殺了她,斬下她的頭顱,我倒要看看,李七曜那個妖人能奈我何!」
激戰之中。
李沐璃雖劍意強橫。
可終究境界稍遜於對方的仙帝境修士。
起初還能憑藉靈活的身法和凌厲的劍招占據上風。
可纏鬥日久那些修士漸漸熟悉了她的打法,相互之間開始打起配合,形成合圍之勢,李沐璃便也逐漸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跑來。
「柳姐,不好了!」
「暗夜海族大舉壓境。」
「西側防線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柳宜柔心頭猛地一沉,驟然轉頭望向西側天際。
遠方靈波翻滾,血色沖天,隱約甚至能聽見廝殺聲與慘叫聲。
「住手!」
「都給我住手!」
她猛地仰頭厲聲大喝:「海族已經來到眼前,再斗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半空之中。
圍攻李沐璃的眾修士動作明顯一頓,紛紛與李沐璃拉開身位。
「都愣著幹嘛?」
秦坤卻眼神一厲:「一群孽畜而已,何足懼哉,先殺了這個妖女再說!」
「秦坤!」
柳宜柔氣得渾身發顫:「西海防線岌岌可危,數百萬百姓命懸一線,你到現在還在惦記這些私鬥仇怨?」
「私鬥仇怨?」
秦坤的眸光一凜,聲音也陡然拔高:「柳宜柔,你給我搞清楚。」
「這可不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這關乎我八荒正道修士的顏面!」
「今日若不殺他,我正道修士的顏面何在?」
他猛地一揮袖,對立身天穹的修士喝道:「不必管什麼海族防線,給我殺,今日務必將此妖女斬殺在此!」
柳宜柔看著他瘋狂的模樣,心一點點沉到底。
這人已經徹底瘋了。
她牙關緊咬,再不猶豫。
周身元力轟然爆發,身形如一道驚虹驟然沖入戰團。
眾修士猝不及防。
陣形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
柳宜柔一把抓住李沐璃的手腕:「跟我走!」
話落。
她不由分說扯著李沐璃朝防線方向疾飛而去。
「這……」
眾修士一時愣住。
秦坤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柳宜柔公然庇護妖女,背叛我人族,所有人,追上去,連她一起,殺無赦!」
話音未落。
他便率先提劍追了上去。
身後一眾南荒修士雖仍有遲疑。
可看他如此,也都紛紛御劍緊隨其後。
靈刃寒光閃爍之間,一道道凌厲的氣息死死鎖定前方兩道身影。
柳宜柔拽著李沐璃的手腕,拼盡全力疾馳,耳畔風聲呼嘯,身後的追殺聲、靈力碰撞聲越來越近。
「放開!」
「你放開我!」
李沐璃手腕用力想要掙脫。
「我要殺了秦坤!」
「我要為阿月老祖報仇!」
「你給我冷靜點!」
柳宜柔反手死死攥緊她的手腕,厲聲呵斥:「你以為這只是關於你一個人的生死嗎?」
「若你在這裡除了差錯。」
「你家七曜老祖勢必會將此地蕩平。」
「皆是整個西海乃至這之後的數百萬百姓都會成為他怒火下的祭品!」
李沐璃渾身一僵,但眼底戾氣仍舊未消。
「可他殺了他們的人。」
「我知道!」
「但報仇也得分時候!」
柳宜柔咬著牙,語氣沉重:「如今海族攻來,防線岌岌可危,我們若是再內鬥,只會讓暗夜海族坐收漁利!」
她不想讓李沐璃有事。
更不想讓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有事。
但是眼下分身乏術,她這才只能將李沐璃帶在身邊,既護她周全,也不讓她再衝動壞事。
至於身後的秦坤以及那些被他蠱惑的修士……
柳宜柔回頭看看那些修士,又看看眼前廝殺聲震天的戰場,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若等他們到了戰場,親眼看見了那些浴血奮戰的修士,卻仍舊執迷不悟,不顧大局一心只針對李沐璃的話……
那她這個抵抗軍首領便只能親手清理門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