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浮出水面
蘇有德嚇了一跳,不滿地皺眉:「幹什麼呢?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有德!有德!」
「我……我剛才在裁縫鋪,碰到林定耀那個殺千刀的了!」
謝蘭花撲到丈夫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蘇有德一愣,皺眉道:「碰到就碰到,你至於這樣?」
「你是沒看見他那副嘴臉!」
謝蘭花咬牙切齒,添油加醋地把裁縫鋪里的事說了一遍。
在她嘴裡,林定耀成了故意詛咒抹黑蘇有德工作肯定黃了的小人、
而她則成了維護自己丈夫尊嚴反被羞辱的可憐妻子。
「……他還說,說什麼『鑼鼓敲得震天響,小心戲台子塌了』!有德,他這是咒你啊!他見不得你好!」
「還有蘇婉晴那個賤蹄子,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眼裡全是看不起!他們一家子,就沒把咱們當一家人看!」
謝蘭花捶胸頓足,眼淚說來就來。
蘇有德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一點點沉下來,最後黑得像鍋底。
他心中膨脹的得意和優越感,被這番挑撥迅速轉化成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屈辱。
「林!定!耀!」
蘇有德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拳頭攥得咯咯響。
「有德,這口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了!」
謝蘭花哭道:「等你明天進了廠,當了正式工,咱們非得……」
「等什麼明天!」蘇有德猛地打斷她,眼睛赤紅,「我現在就去找他!」
「現在?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他林定耀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咒我?我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以後村里真正的人物!」
蘇有德一把甩開謝蘭花的手,只覺得滿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他說著,抓起桌上那頂嶄新的工人帽扣在頭上,又特意整了整衣領,就要往外沖。
「有德!有德你等等!」
「明天就是報到的大日子,你可不能節外生枝!萬一……萬一鬧出什麼事,影響了你進廠怎麼辦?」
謝蘭花急忙拉住蘇有德的手。
這話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蘇有德一些衝動。
他腳步頓住,喘著粗氣,眼神掙扎。
是啊,明天是關鍵。
為了這份工作,家裡掏空了,還欠了債……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對對對,咱們忍一時!等明天你正式進了廠,檔案落了,那就是鐵板釘釘!」
「到時候,你想怎麼收拾他林定耀不行?」
見蘇有德猶豫,謝蘭花連忙趁熱打鐵。
這番話完美地迎合了蘇有德心中的優越感和對未來的幻想。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你說得對!小不忍則亂大謀。等我後天……」
蘇有德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他走到窗邊,望向林定耀家的方向,眼神陰鷙。
「林定耀,你就再得意兩天。等老子端穩了鐵飯碗,第一個就讓你知道,得罪我蘇有德是什麼下場!」
夜色漸濃,蘇有德怨念越深。
而遠處,林定耀正抱著女兒,指著天上的星星,給他講著故事。
這晚,蘇有德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穿著筆挺的工人裝,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林定耀佝僂著腰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被他隨意呵斥……
蘇有德夢到這裡,嘴裡呢喃,笑著翻了個身。
……
86年縣城夜晚的街上,大部分地方一片漆黑,只有極個幾處亮著燈。
王老五面色凝重獨自一人走在路燈下,兩側是各式各樣的小洋樓。
「他媽的,林定耀這個臭賭狗!怎麼就能認識縣委書記的秘書!憑什麼!」
「差一點就能整死這小子!就差那麼一點!」
王老五惡狠狠地吸了一口自製雪茄,然後猛地一口吐出。
突然,他在一棟帶院子的三層小洋樓前停下。
王老五整理了下自己衣服和頭髮,然後表情恭敬,輕輕敲了敲鐵門。
院子裡面躺著狗聽到動靜,立馬就從狗窩爬出來狂吠。
忽地,小洋樓一層的燈光亮起,門被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名,穿著睡衣身材矮胖,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見王老五後眉頭緊皺,然後將門輕輕帶上,走向王老五。
「不是讓你沒有急事,不要來我家找我嗎!」
中年男人隔著鐵門,看了四周沒人後,才壓低聲音惡狠狠說道。
王老五聞言,瞳孔猛地一縮,好像是極為害怕眼前的中年男人。
「富貴叔,就是有急事啊,不然我怎麼敢這麼晚來打擾你。」
王老五神情緊張,語氣惶恐道。
「有什麼事情快說,說完趕緊滾蛋!」王富貴沉著臉說道。
「富貴叔,我原本按您的吩咐去整那小子,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那知道……」
「林定耀?他怎麼了?」
王富貴眉頭一皺,下意識問道。
「他不知道怎麼認識了縣委辦公室的葉秘書,您……您吩咐的事情搞砸了。」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神情忐忑小聲道。
王富貴猛地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你說的是真的?這臭賭狗真認識葉秘書?」
王富貴的語氣滿是震驚。
「真的,還是葉秘書親自來的。」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神情忐忑道。
「媽的,這臭賭狗怎麼會認識葉秘書?」
王富貴神情陰沉不定,原地來回走動。
「富貴叔,現在事情暴露了,我怕林定耀會報復我,您可得幫我啊。」
王老五滿臉惶恐道。
「慌什麼!」
王富貴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王老五一眼。
「媽的,現在出了這茬事,之前的計劃全部都亂了!」
王富貴氣得不輕,在原地直轉圈。
「他媽的,都怪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王富貴突然衝過來,隔著鐵門狠狠給了王老五一個大嘴巴子。
「啪!」的一聲響。
王老五直接被這股力道扇得轉了半圈,然後倒在地上。
臉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巴掌印,還滲出血絲。
王老五用手捂著臉,滿臉痛苦又恐懼的表情,渾身發抖跪在地上。
「富貴叔,我錯了,您原諒我這次吧。」
王富貴余怒未消,惡狠狠地瞪著他。
「媽的,這次算你運氣好!要不是看在你表姑的面子上,老子現在就整死你!」
王富貴看著眼前跪著的王老五,氣不打一處來,然後又踹了一腳。
「哎呦。」
王老五痛叫一聲。
「富貴叔,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王老五滿臉痛苦道。
「怕什麼!」
王富貴沉著臉說道。
「就算這臭賭狗認識葉秘書,也沒證據是我指使的,他不敢拿我怎麼樣!」
「哼!大不了暫時先不整他,等過段時間再說。」
王富貴眼睛滴溜溜一轉,惡狠狠地說道。
「行,聽您的。」
王老五捂著臉點頭道。
「對了,你那個表姑……最近咋樣了?」
王富貴突然話鋒一轉,眼神灼灼盯著王老五。
「呃……這個月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還問起富貴叔您來著。」
王老五一愣,然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哼!這騷貨!還想著老子呢!」
王富貴冷笑一聲,眼神炙熱。
「行了,沒事的話你趕緊滾蛋!別給我惹麻煩!」
「知道了。」
王老五捂著臉站起身。
「對了,富貴叔……這個月的錢?」
王老五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明天去找會計拿!」
王富貴不耐煩地揮手道。
「哎,好嘞!富貴叔您歇著,我先走了哈。」
王老五立馬眉開眼笑,點頭哈腰地走了。
王富貴看著王老五走遠後,冷哼一聲。
「媽的,一個比一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罵完後,王富貴轉身推開門走進房間。
此時屋內已經坐著一位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年紀,長相清秀,皮膚白皙細膩。
尤其胸前格外挺拔。
「剛才誰來了?」
女人見王富貴進來,立馬上前摟住他的胳膊撒嬌道。
王富貴面無表情不說話。
女人見狀有些害怕,不敢再說話。
「沒事。」
王富貴沉著臉說道。
女人一聽這話,神情更加緊張害怕起來。
「好了,睡覺。」
王富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女人如釋重負趕緊點點頭,然後乖巧地跟著王富貴走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