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要好處


  「是。屋子實在太小,住著憋屈。」

  林福海「嗯」了一聲,點點頭,又搖搖頭:「定耀啊,你這個想法,叔理解。年輕人,想住寬敞點,正常。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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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拖長了聲音,蒲扇也不搖了。

  「有難處?」林定耀問。

  「難處不小。」林福海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首先,你家現在兩間屋,按政策,人均居住面積是夠的。

  你再擴,那就是超標。這個口子,我不能開。開了,別人都來找我,我咋辦?」

  林定耀皺眉:「福海叔,我家那兩間屋加起來還不到五十平,灶台都在屋裡,這也能算夠住?」

  「政策是死的嘛。」林福海擺擺手,「再說,你想往東擴,那地是你家自留地吧?自留地是集體所有,給你種菜行,起房子?性質就變了。這個得上報,麻煩得很。」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還有一點,定耀,叔得提醒你,你家東邊,是不是挨著那棵老槐樹?」

  聽到這話,林定耀微微一愣,不知道林福海現在提這個是什麼有想法。

  林定耀心裡一沉,但還是老實回答:「是,但還有段距離。」

  「有距離也不行。」林福海搖著頭,「那棵樹,邪性。老輩人都知道,民國時候吊死過一個女人。

  你這新房要是挨著它,風水上犯了沖。對你家不好,對咱村整個運勢也不好。這個責任,叔擔不起啊。」

  這話已經說得近乎玄乎了。

  林定耀看著林福海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政策問題,也不是風水問題。

  這是「紅眼病」。

  林福海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臉上的表情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一副「我為你好,但規矩如此」的公事公辦模樣。

  可林定耀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人均面積,什麼自留地性質,什麼老槐樹犯沖……都是藉口。

  林福海是看他最近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現在居然還想蓋新房,估計是覺得他手裡攢下了點錢,或者走了什麼運道。

  在有些人眼裡,你可以過得好,但不能比他們過得好太多,尤其不能是那種他們摸不著,看不懂的「好」。

  一旦你露出想往上走一步的苗頭,那雙盯著你的眼睛,就要開始盤算怎麼給你使絆子了。

  以林定耀對林福海的了解,知道他就是想從中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呵呵,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我之前是在想什麼呢。'

  林定耀心中冷笑,剛想拒絕。

  不過,林定耀知道,林福海沒兩年悠閒日子。

  他剛想乾脆地拒絕,話到嘴邊,卻又頓住了。

  看著林福海那張看似威嚴,實則寫滿算計的臉,忽然一個記憶片段從他腦中閃過。

  林定耀記得大約也就是兩年後,那時候他早已離開村子在外闖蕩時,偶然聽老家來人提起的閒話。

  說村支書林福海家突然被查了,縣裡來的工作組直接進了門,從他家炕洞裡還有豬圈底下,搜出了不少東西。

  具體是什麼,傳言紛雜。

  有的說是他倒賣集體物資的帳本,有的說是收受好處記的暗帳,還有的說乾脆就是藏了不該有的錢票。

  總之,林福海當場就被帶走了,後來判了刑,老婆孩子也沒臉在村里待,搬走了。

  那棟曾經讓全村人羨慕的青磚大瓦房,就此空置荒廢,成了孩子們口中「鬧鬼」的地方。

  當時林定耀聽了,只覺得世事無常,惡有惡報,並未多想。

  此刻,這記憶卻無比鮮明地浮現出來。

  林福海見林定耀猶豫,以外他在考慮,於是話鋒一轉:「當然啦,事在人為。你要是真想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林定耀不動聲色:「福海叔您說。」

  「你得為村里做點貢獻。」

  林福海又搖起蒲扇,語氣輕鬆道:「村里祠堂年久失修,打算明年開春翻修,現在就缺幾根好房梁,你要是能弄一副上好的木料捐給村里,那你這事,叔就能幫你說話。畢竟你也為集體出力了嘛,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林定耀臉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開始問候林福海全家。

  林福海眼睛瞟向林定耀:「當然,你要是實在弄不到木料……現在啥都講經濟,上下打點也需要經費。你折現也行,三百塊錢,叔幫你跑腿,請客送禮,保證幫你把這事給你辦妥妥帖帖。」

  三百塊錢。

  林定耀心裡冷笑。

  一副房梁木料,在市場上少說也得一兩百。

  三百塊現金,更是他們這靠海吃飯的一家子,恐怕兩年都未必攢得下的數目。

  這哪裡是「幫忙」,這是明晃晃的敲竹槓。

  林福海見林定耀不說話,又補充道:「定耀啊,叔也是為你好。這宅基地的事,最後批不批,章子還得我這兒蓋。我不點頭,你找誰都沒用。就算你找到大雷,他也要尊重我的意見,畢竟我主管這塊嘛。」

  他的話說已經得很明白了,要麼出血,要麼別想。

  林定耀慢慢站起來:「福海叔,您說的我明白了。這事……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林福海也站起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笑,「不過定耀,想好了早點告訴我。這政策啊,說不定哪天就緊了,到時候想辦都辦不了嘍。」

  從林福海家出來,天已經擦黑。

  村子裡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空氣中飄著飯菜的味道。林定耀慢慢往回走,腳步有些沉。

  蘇婉晴還在家裡等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對寬敞屋子的期待。

  可他該怎麼跟她說?

  說村支書卡著,要三百塊錢或者一副好木料才給批?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定耀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然後就朝自己家走去。

  林定耀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時,蘇婉晴正坐在炕沿上補衣服。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針線在她手中飛快地穿梭。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怎麼樣?大雷叔怎麼說?」

  林定耀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涼白開帶著點鐵鏽味滑進喉嚨,讓他清醒了幾分。

  「大雷叔去縣裡了,沒見著。」林定耀放下缸子,聲音平靜。

  蘇婉晴臉上的期待淡了些,但隨即又問:「那……福海叔那邊呢?他管這個,應該能給個準話吧?」

  林定耀在炕沿另一邊坐下,看著蘇婉晴那雙清澈滿是信任的眼睛,心裡那股憋悶的火氣又往上竄了竄。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見著了。福海叔……沒同意。」

  「為啥?」蘇婉晴手裡的針線停了,眉頭皺起來,「咱又沒占別人家的地,就是往自家院子東邊擴一點,這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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