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換地方
巷子裡人來人往,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那個戴草帽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說會不會是老狼的同夥?」
林定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有可能。」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人是老狼的同夥,那他來幹什麼?
除非……
「小馬。」林定耀忽然開口,「派出所那邊,你打電話問問,那個什麼老狼還在不在。」
馬建國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他衝下樓,去前台打電話。
林定耀坐在床上,點了根煙。
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他的腦子也在飛快轉著。
「老狼的腿被我打斷了,現在應該躺在醫院,但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老狼……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把他弄出來了。
只是,誰有這個本事?是林福海?黃仲達?還是他們背後那條線上的人?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潭水,比我想的還要深。」
林定耀夾著煙思考,眉頭越皺越緊。
十分鐘後,馬建國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哥,老狼跑了。」馬建國低著頭說道。
聽到這話,林定耀心裡一沉,知道壞事了。
「怎麼跑的?」他坐直身子看著馬建國問道。
「不知道。」馬建國坐到另一張床上嘆了口氣,「派出所那邊說,今天下午醫院有人去探視,說是老狼的親戚。進去沒一會兒,老狼就被人從後門帶走了。等他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林定耀聽完,反而笑了。
「有意思。」
馬建國看著他,一臉不解:「哥,你還笑得出來?老狼跑了,肯定是沖咱們來的!」
「我知道。」林定耀把菸頭按滅,「但他跑得越急,越說明有人急了。」
馬建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林福海那邊?」
「不一定是林福海。」林定耀站起身,走到窗邊,「林福海現在躲都來不及,哪有精力派人來救老狼?而且老狼這種小角色,值得他冒這個險?」
馬建國想了想,點頭:「有道理。那會是誰?」
「小馬。」林定耀轉過身看向馬建國,「省廳那邊,有沒有查過黃仲達的底?」
馬建國搖搖頭:「查過,但查得不深。他是港商,有正經身份,省廳那邊不敢輕舉妄動。」
「那就對了。」林定耀說,「老狼這條線,說不定能牽出黃仲達。」
馬建國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林定耀擺擺手,打斷他:「先不說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咱們得趕緊走。」
「走?現在?」
「現在。」林定耀拎起行李,「老狼跑了,他背後的人肯定知道咱們在這兒。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馬建國點點頭,也拎起自己的包。
兩人剛走到門口,林定耀忽然停下。
「等等。」
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臨摹的路線圖,貼身藏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放的很輕,溜貓似的順著吱呀響的木樓梯往下走。
招待所一樓的小賣部,看報紙的老頭換成了一個打毛線的胖大嬸。
她眼皮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犯著困。
櫃檯上的收音機正拿含混不清帶方言播評書。
林定耀朝馬建國使了個眼色,沒走正門,指了指通往後院食堂那邊。
後院裡,中午那個盛飯的中年婦女正蹲在地上刷鍋。
旁邊爐子裡的煤火滅了,剩一堆灰。
婦女看見他倆出來,抬起頭,眼神裡帶點疑惑。
林定耀沖她笑笑,指指後院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後門:「大姐,借個道,我們出去轉轉。」
婦女沒多想,揮了揮沾滿泡沫的手:「去吧,門沒鎖。」
兩人快步穿過後院,拉開吱呀響的木門,閃身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一股潮氣混著水腥味撲了過來。
巷子兩邊都是高牆,牆根底下長滿青苔。
地上濕漉漉的,一不小心就踩進一灘積水裡。
「哥,咱們去哪兒?」馬建國跟在後面,壓著嗓子問。剛才那一通折騰,他後背都濕了。
「先找個地方落腳。」林定耀頭也沒回,腳下不停。
他對這片不熟,但上輩子在鵬城跟三教九流的人混久了,曉得怎麼在陌生城市裡找到最不起眼的窩。越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越安全。
兩人在蛛網樣的巷子裡穿了十幾分鐘,七拐八繞,馬建國徹底沒了方向。
林定耀最後在一棟破舊的筒子樓前停下。
這樓大概五六層高,牆皮大塊大塊的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樓道口黑漆漆的,像個怪獸的嘴。樓上樓下伸出長長短短的竹竿,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空氣里飯菜的油香,煤煙的嗆味,還有老舊管道返上來的味道混在一起。
「就這兒?」馬建國看著這地方,眉頭擰成個疙瘩。
「就這兒。」林定耀說著,已經邁步進去。
樓道里沒燈,光線昏暗,牆上拿白石灰寫著租房電話跟辦證的小GG。
他們踩著有點發黏的樓梯往上走,路過一戶人家,門開著,一個男人光著膀子,就著一碟花生米喝悶酒,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唱著粵劇。
兩人一直走到頂樓,林定耀才在走廊盡頭一扇門前停下,敲了敲。
門開了,一個瘦的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探出頭,警惕的打量他倆:「找誰?」
「住店。」林定耀言簡意賅。
男人上下掃了他倆幾眼,目光在馬建國鼓囊囊的腰上停了停,才側身讓他們進去。「一天五塊,沒票。先給錢。」
屋子很小,就七八個平方,放著一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床板上鋪著發黃的草蓆。靠窗有張瘸腿的桌子,上面擱著一個積滿茶垢的搪瓷缸子。
牆壁上糊著報紙,有些地方翹起了角。
林定耀沒還價,從兜里掏出十塊錢遞過去:「住兩天。」
男人接過錢揣進兜里,指了指床:「就這兒。廁所在走廊那頭,自己去。沒事別亂跑。」他說完轉身就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馬建國就繃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下鋪,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我靠,哥,這地方能住人嗎?!這蓆子上指定有虱子。」
「有地方睡就不錯了。」林定耀把行李扔在上鋪,走到窗邊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