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似曾相識
「走吧,還是老樣子先找個落腳點。」林定耀邊說邊走。
馬建國猶豫了下,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麼順著廣場邊上的街道往前走。
路邊還有不少擺地攤的,塑料布往地上一鋪,上面擺著電子表、蛤蟆鏡、錄音帶、港台明星的貼紙。
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來看一看啊!香港來的電子表!便宜賣了!」
有個留著長頭髮的年輕人蹲在攤子後面,手裡拿著個雙卡錄音機,正放著《前程錦繡》。
他跟著音樂搖頭晃腦,嘴裡還跟著哼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摸出兩塊錢遞過去:「去買點,我先找住的地方。」
馬建國接過錢,屁顛屁顛跑去排隊。
林定耀繼續往前走,目光在街邊的招牌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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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十米,看見一家掛著「穗城旅社」招牌的小樓。
三層高,外牆刷著淡綠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灰。
門口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住宿」兩個字。
只是在風吹日曬下褪了色,字跡有些模糊。
林定耀直接推門走進去。
前台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戴著副老花鏡,正低頭看報紙。
聽見門響,抬起頭。
「同志,住店?」
「還有房間嗎?」
「有。」男人翻開一個本子,「單人間兩塊五,雙人間四塊。有熱水,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
「雙人間,要一間。」
男人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遞過來一把鑰匙:「二樓,205。出門左轉上樓。」
林定耀接過鑰匙,正要走,男人忽然叫住他。
「同志,頭一回來羊城?」
林定耀回過頭:「怎麼?」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衣服:「身上還有煤灰,從貨場那邊過來的吧?」
林定耀低頭看了一眼,褲腿上確實沾著煤灰,拍都沒拍乾淨。
「貨場那邊亂得很。」男人壓低聲音,「最近查得嚴,你們小心點。」
「怎麼?」林定耀先是一愣然後問道。
隨後,男人擺擺手:「我就是多嘴,你們愛聽不聽。」
林定耀看著他,笑了笑也沒有去解釋什麼,他知道這老闆應該是誤會他是逃票來的。
窗戶臨街,能看見下面的街道和對面的燒臘店。
他推開窗戶,一股混著油煙味和燒臘香氣的風灌進來。
樓下,馬建國正拎著兩個油紙包往這邊走,邊走邊往嘴裡塞東西。
林定耀靠在窗框上,點了根煙。
卦象上的三條提示,第一條已經應驗。
接下來,就是德興隆的那批貨,還有沙面那個港商。
不到一會,馬建國提著油紙包走進來房間。
「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定耀轉過身,靠在窗框上,吐出一口煙。
「先歇著。晚上去貨站轉轉。」
「貨站?」
「嗯。」林定耀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咱們剛才出來的那個貨運區,得再去一趟。」
馬建國愣了一下:「還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是現在。」林定耀說,「晚上去。白天有人盯著,晚上不一定。」
馬建國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輪流去洗漱,把身上的煤灰洗乾淨。
林定耀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把那張臨摹的路線圖貼身藏好。
傍晚六點,天漸漸暗下來。
兩人下樓吃了碗面,然後往貨運區方向走。
夜色里的貨運區比白天安靜多了。
鐵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列列貨車靜靜地停著,偶爾有巡夜的人打著手電筒走過。
林定耀和馬建國貼著牆根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白天藏身的那列煤車旁邊,林定耀停下,四處看了看,沒有人。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排鐵軌,來到一排倉庫前面。
倉庫的門都關著,只有最邊上那一間,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林定耀走過去,貼著門縫往裡看。
裡頭堆滿了貨箱,幾個男人正圍著一盞煤油燈抽菸說話。
說的不是普通話,是粵語。
只是聲音有些小,內容聽的不是很清楚。
馬建國也聽見了,臉色微微一變。
林定耀拍了拍他,兩人悄悄退開,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旅社,馬建國忍不住問:「哥,那些人是什麼人?」
林定耀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們提到德興隆,說明那條線就在這兒。」
他坐在床邊,腦子裡飛快轉著。
卦象上說三日後午時有一批貨,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午時,就是那個時間點。
「明天。」他說,「明天咱們去德興隆。」
馬建國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躺下,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的樓房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偶爾有火車汽笛聲遠遠傳來,悠長而蒼涼。
林定耀閉上眼,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他在想那些倉庫里的人,在想德興隆的那批貨,在想那個還沒露面的港商。
那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不知過了多久,林定耀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吵架?』
林定耀睜開眼,走到窗邊往下看。
巷子裡,幾個地痞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人推推搡搡。被圍的那人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頂舊帽子,看不清臉。
「媽的,讓你交保護費是看得起你!」
「今天不交,明天就別想在這兒幹了!」
那人被推得踉踉蹌蹌,卻一聲不吭。
林定耀正要轉身回去睡覺,那人忽然抬起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張臉清晰起來,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眼神很沉。
他看了林定耀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被那幾個地痞推搡。
「這人,似乎是在哪兒見過?」
林定耀心裡一動,打開門,然後輕輕合上,轉身下樓。
樓梯間沒有燈一片漆黑,林定耀腳踩在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好在外頭的吵鬧聲夠大,蓋住了這點動靜。
一樓大廳里,那個戴老花鏡的前台男人正探頭往外看,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林定耀,愣了一下。
「同志,外頭亂,別出去。」
林定耀沒答話,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