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水上巡邏艇


  馬建國在鐵皮棚子底下被兩個人夾著,看見林定耀的目光投過來,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陳四海在卡車旁邊站著,靠著車門抽菸。

  林定耀沖陳四海使了個眼色。

  陳四海的手指動了動,把菸灰彈在地上。

  然後林定耀跟著阿昌往管理處辦公樓走。

  辦公樓的一樓空了,值班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桌子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盒飯和一個搪瓷茶缸子,茶水都灑在了桌面上。

  「上去。」阿昌指了指樓梯。

  兩人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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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管理處主任的辦公室,比黃仲達那間差遠了。

  水泥地面,白灰牆壁,一張鐵皮辦公桌,兩把摺疊椅。

  桌上放著一台笨重的撥號電話,旁邊是一摞文件夾和一個落了灰的花瓶。

  窗戶開著,能看見整個碼頭。

  林定耀走到窗邊,往下看。

  幾個手下正在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油紙包往箱子裡塞。但白色粉末已經灑在了地面上,陽光照上去,像一層薄薄的霜。

  這東西,灑出來容易,收拾起來難。

  「阿昌。」林定耀忽然開口。

  阿昌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握著槍,抬頭看他。

  「你多大了?」

  「三十一。」

  「家裡有什麼人?」

  阿昌的嘴角抽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沒什麼。」林定耀轉過身,坐到摺疊椅上,「就是隨便問問。你跟著黃仲達幹這個,家裡人知道嗎?」

  「我說了,關你什麼事。」阿昌的語氣硬了。

  「走私配件,充其量判個十年八年。但底下那些白色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罪吧。」

  阿昌不說話了。

  林定耀沒有逼他。有些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再多一個字就顯得刻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

  案子越大,參與的部門越多,相互之間扯皮推諉的可能性就越大。

  尤其是這種案件,一個搞不好說不定就線索斷了,然後就是人跑了,證據被毀了,最後端出來一鍋夾生飯。

  所以他不能等。

  更何況,他箱子的秘密被曝光,有工人看見了,更嚴重的是鄭嘉誠也看見了。

  這些目擊者就是定時炸彈,黃仲達要麼滅口,要麼跑路。

  黃仲達應該是第一時間會收到消息,只要他不個瘋子,現在應該已經慌了。

  以他的性格,多半是兩手都干。

  林定耀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落了灰的日光燈。

  燈管里有一隻飛蛾的屍體,不知道死了多久,影子映在磨砂燈罩上。

  「阿昌。」他又開口了。

  「又怎麼了?」

  「你手底下有幾個人?」

  「十二個。」

  「夠用嗎?」

  「夠幹什麼?」

  「夠把碼頭上這些工人都看住嗎?」

  阿昌猶豫了一下:「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不夠。」林定耀說,「你看看碼頭上有多少的工人,還不算其他你要看守的地方,你自己說,夠不夠?

  阿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他媽的,是在給我算帳還是在給我挖坑?」

  「算帳。」林定耀說,「你的人不夠用,黃仲達到之前的這半個小時是最危險的時候。萬一有人跑出去報了警——」

  「不可能。」阿昌斬釘截鐵,「碼頭大門堵死了,誰也出不去。」

  「正門是堵死了。」林定耀看了他一眼,「後門呢?」

  阿昌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碼頭東側,那扇鐵柵欄門正半開著。

  而且還有兩輛東風大卡車停在門外的土路上。

  「操!」阿昌罵了一聲,衝到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人名。

  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跑上來了。

  「東門!快去把東門鎖上!卡車也別讓走!」

  腳步聲又沖了下去。

  林定耀靠在椅子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阿昌沖回來,盯著林定耀看了好一會兒。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提醒我?」

  「算是吧。」

  「你為什麼提醒我?」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林定耀說,「聰明人該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哪邊。」

  阿昌攥著槍的手鬆了松,又緊了緊。

  樓下傳來鐵柵欄門被關上的聲音。「哐當」一聲,很響。

  但林定耀知道,那扇門關晚了。

  剛才他沖陳四海使眼色的時候,陳四海彈菸灰——那不是隨便彈的。

  菸灰彈向左邊,意思是「撤到左側」。

  陳四海乾了三年碼頭苦力,對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個出口、每一個死角都爛熟於心。

  東門被鎖之前的那幾分鐘,足夠他做完他該做的事。

  至於他做了什麼,林定耀推測,是把碼頭上的情況傳了出去。

  傳給誰,他不確定。

  但陳四海答應幫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還有幾個以前船上的兄弟,在這一帶跑船。」

  跑船的人,最擅長傳遞消息。

  現在林定耀需要的,就是時間。

  黃仲達半小時後到,馬建國被扣著,碼頭被封了。他一個人困在管理處二樓,對面是拿著槍的阿昌。

  聽起來很被動。

  但林定耀不這麼想。

  因為黃仲達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他把貨和人放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急著在換班的空檔把貨卸完,急著用林定耀的坐標驗證提貨線路,急著在碼頭巡查隊回來之前把一切打掃乾淨。

  這種急躁,讓他把所有的雞蛋放進了一個籃子裡。

  只要有人在外面報了警,這個碼頭就是一個密封的口袋。

  所有人都得被兜進去。

  當然,包括林定耀自己,這一點他想得很清楚。

  他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獨善其身。

  等警察來了,他得解釋自己為什麼在碼頭上,以及後續的種種問題。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夠他喝一壺的。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有些棋,走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沒打算給自己留退路。

  窗外,江面上忽然傳來幾聲汽笛,長鳴。

  不是貨船的汽笛,那種粗獷低沉的「嗚——」。

  而是短促尖厲的「嘟嘟嘟」,像是某種警示。

  阿昌走到窗邊往外看。

  江面上,遠處的水域裡,出現了兩條白色的船。

  船身不大,但速度很快,拖著兩道白色的水線,正朝碼頭的方向駛來。

  船頭上掛著一面旗幟。

  「是水上巡邏艇!」

  阿昌的手一哆嗦,槍差點掉在地上。

  他衝著對講機喊,「江面上有船過來了!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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