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變廢為寶
林定耀蹲下來,把幾個箱子都翻了一遍。
蝙蝠衫大概有三千多件,健美褲兩千多條,加起來五千多件。
「一毛五。」林定耀說。
周彪差點笑出聲,都已經是廢品價了,還砍?
但他現在懶得計較,痛快點了頭:「成,一毛五就一毛五。你自己找車拉。」
林定耀站起來,從兜里數了幾張人民幣遞過去。
周彪接過錢,隨手塞進褲兜,看林定耀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冤大頭。
就在這時候,倉庫外面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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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嶄新的豐田皇冠停在廠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彪哥!」那人老遠就喊,「我從羊城過來的,聽說你這兒有批好貨?」
周彪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林定耀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個西裝男人跟著周彪走進來,直奔那批剛才碼好的「外貿貨」。
西裝男人翻了翻上面幾箱,連連點頭,問了個價,二話不說就掏錢。
全程不到十分鐘。
林定耀看著那人喜滋滋地指揮司機裝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底層那些重量不對的箱子,也被一起搬上了車。
西裝男人渾然不覺。
周彪站在一旁,臉上堆著笑,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林定耀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別人的死活,不歸他管。
從飛達製衣廠出來,林定耀沒有急著走。
他在南山工業區附近找了個公用電話亭,往羊城撥了個長途。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頭傳來馬建國帶著回音的聲音:「餵?」
「是我。」
「哥!你到鵬城了?怎麼樣?」
「貨拿到了,不多,五千多件。你讓陳四海今晚把船開到蛇口碼頭,明天一早裝貨。」
「五千多件?」馬建國的聲音拔高了,「什麼貨?」
「到了你就知道。」
「行!我這就跟陳哥說!」
林定耀掛了電話,又在工業區轉了一圈。
他沒有回周彪的廠子,而是找了附近一家小飯館,要了碗牛腩面,坐在角落裡吃。
面很一般,牛腩燉得不夠爛,但他吃得很慢,腦子裡在算帳。
蝙蝠衫和健美褲,論斤買的,平均下來一件不到三毛錢。
五千多件,總共花了不到八百塊。
這批貨在現在的鵬城確實是賣不動。
但林定耀知道一件周彪不知道的事。
再過一個月,在中央電視台會播出一段新聞採訪,而被採訪的人穿的就是蝙蝠衫配健美褲。
只從這段新聞播出之後,全國的年輕女人都瘋了。
蝙蝠衫的價格從幾塊錢一路漲到三四十,健美褲更誇張,最高的時候炒到五十塊一條,還買不到。
上輩子,林定耀親眼看著有人靠著仿製蝙蝠衫,三個月賺了3000塊。
要知道現在可是86年,三個月賺的比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一年賺都要多了。
但是仿製終究是仿製,跟正版終究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而林定耀手裡這批,是正兒八經的港島原版。
「吸溜。」
林定耀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擦了擦嘴。
八百塊的成本,三個月後至少能翻幾翻。
這筆帳,周彪永遠算不明白。
下午,林定耀回到飛達製衣廠,找了兩個搬運工,把那堆落灰的紙箱全部搬上了一輛租來的三輪貨車。
周彪站在廠門口,叼著煙,看著林定耀指揮工人往車上碼箱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笑話。
「林老闆,」周彪忍不住喊了一聲,「你這些貨拉回羊城,要是賣不掉,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林定耀坐上三輪車的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
「彪哥,做生意這種事,各憑本事。」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走了,揚起一路灰塵。
周彪吐了口煙,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廠里。
周彪心裡想的是:這世上什麼人都有,花八百塊買一車廢品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三輪車一路顛到蛇口碼頭,天已經擦黑了。
碼頭上停著幾條破舊的貨船,桅杆上掛著的燈泡在海風裡晃來晃去。
陳四海的船還沒到。
林定耀讓搬運工把貨卸在碼頭的倉庫里,自己坐在一個翻過來的木箱上,點了根煙。
海風咸腥,遠處的海面上有幾點漁火,忽明忽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
蝙蝠衫,3200件,健美褲,2100條,成本:780元。
預計售價:蝙蝠衫15-35元/件,健美褲20-50元/條。
預計回款周期:3-4個月。
寫完這些,林定耀像是想到什麼,又在下面寫了一行字:「三日後,羅湖橋,茶樓,李姓港商,金絲邊眼鏡,左手燙傷疤。南洋創新,原始股。」
寫完後林定耀合上本子,抬頭看著夜空。
鵬城的夜空不像羊城那麼亮,能看見幾顆星星。
遠處,羅湖口岸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座橋的另一邊,就是港島。
「只要這事能成,這後半輩子也算是有了保障。」
林定耀把菸頭彈進海里,火星在黑暗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熄滅。
晚上九點多,林定耀就聽到海面上傳來「突突突」的馬達聲。
一條刷著藍漆的小貨船從夜色里鑽出來,船頭站著一個黑瘦的身影,正是陳四海。
「林先生!」陳四海跳上碼頭,一路小跑過來,「我來了!從羊城開過來,六個小時!」
陳四海張了張嘴,想問林定耀怎麼連麻涌碼頭的管事都認識,但看了看林定耀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他明白有些事,不該問的就別問。
貨裝了一個多小時,五十多個紙箱塞滿了小貨船的船艙。
陳四海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先生,你不跟船回去?」
「我還有事,在鵬城待幾天。」林定耀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裡面是給小馬的,讓他把貨先存在鋪子後院,不要急著上架。等我回去再說。」
陳四海接過信封,鄭重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你放心。」
小貨船的馬達重新響起來,在夜色中緩緩駛離碼頭。
林定耀站在岸邊,看著那盞船尾的燈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針尖大的光點,消失在珠江口的方向。
他轉過身,往碼頭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