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湊什麼熱鬧
周曉棠的表現林定耀都看在眼裡。
其餘人一開始還是因為新奇,還是比較賣力,但是之後就開始敷衍,後面有人來問價格和地方都推給何志明。
唯有周曉棠,從早到晚沒歇過腳。
下午最熱那陣,太陽直直地曬下來,別人累了就靠在牆邊喝水,她還在人群里走。
有個大姐追著她問了半條街,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答,嗓子都啞了,臉上還帶著笑。
更難得的是,她眼裡有活。
早上出門的時候,何志明忘帶備用扣子,是她從自己包里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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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有幾個姑娘嫌盒飯里的肥肉太膩,不想吃,她一句話沒說,把自己的瘦肉換給人家,把肥肉夾走了。
下午收攤,別人都在數錢、喝水、歇腳,她先把借來的衣架一根一根收好,捆成捆,放在箱子旁邊。
這些事情不大,但林定耀都看在眼裡。
林定耀在心裡給周曉棠下了個判斷,上道。
上道這個詞,在後世被用濫了,好像誰都能往上套。
但在林定耀這裡,它是有門檻的。
上道的人,不是會來事兒,是會看事兒。
不是等別人開口才知道動,是自己就能看見活在哪。
周曉棠就是這種人。
她現在可能只是剛畢業的學生,眼界有限,見識有限。
但有些東西是天生的,跟眼界沒關係。
有的人你給他全世界,他也只會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腳尖。有
的人你給他一條縫,他就能順著爬上去,看見整片天。
周曉棠身上有那股勁兒。
當然,這話林定耀現在不會說。
說了也沒人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連正經工作都沒有,誰會相信她以後能成事?
但林定耀信,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上輩子,那些九十年代在深城白手起家的女老闆,很多就是從這樣開始的。
在檔口幫工,在街上擺攤,在廠里踩縫紉機。
沒人看得起她們,沒人覺得她們能成事。
但她們自己知道,有一天,她們會比所有人都站得高。
「這姑娘是個能人,看之後能不能收為己用。」
林定耀一直以來都覺得努力的人要有回報。
因為林定耀知道,之後自己的生意規模只會越來越大。
而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去親力親為,遲早是要培養自己的心腹。
如果周曉棠之後願意跟他做事,林定耀也不會吝嗇虧待她。
吃完最後一口,林定耀把棍子扔進垃圾桶,又看向周曉棠。此時,周曉棠正在幫何志明整理背包,把剩下的零錢一張一張捋平,按面額排好,塞進信封里。
動作很利索,一點不拖泥帶水。
周曉棠察覺到林定耀在看她,也是微微一笑。
「老闆,明天還要繼續嗎?」
「肯定繼續。」林定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回答。
周曉棠疑惑道:「那還是繼續在這裡嗎?」
「不一定。」林定耀神情淡然:「具體去哪還沒想好。」
周曉棠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老闆,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怎麼了。」林定耀看著周曉棠問道。
周曉棠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然後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有幾個人一直在人群外面看,不是買東西的,是在數我們的人頭。」
林定耀聽到這裡,笑了笑:「嗯,你繼續說。」
「那個領頭看起來五十來歲,身材矮胖,穿著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個公文包。」
周曉棠一邊回憶一邊說:「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聽見他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明天也拉一隊人來,不能讓他一個人把風頭占盡了』。」
林定耀聽完,忽然笑了。
「知道了,謝謝你,曉棠。」
周曉棠擺擺手,轉身走了。
馬建國湊過來:「哥,周德發那邊坐不住了。」
林定耀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個。
周德發要是沉得住氣,繼續堵他的門,他還真不好辦。
畢竟人家是十三行的老人,輩分擺在那兒,硬碰硬不是辦法。
但現在周德發要跟著他學,那就好辦了。
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拿自己的短處,去學別人的長處。
周德發不知道這些姑娘是從哪找來的,不知道何志明教的那套步子是怎麼走的,不知道錄音機里放的是哪盤磁帶。
他只知道林定耀賺錢了,所以他也要學。
但他學不會。
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他不知道這背後的道理。
他不知道什麼叫「沉浸式體驗」,不知道什麼叫「從眾心理」,不知道什麼叫「信息差」。
他只知道,林定耀在街上走,他也得在街上走。
但他找來的姑娘,沒有周曉棠那股子勁兒;他教出來的步子,沒有何志明那股子港島味;他放的音樂,可能還是八十年代初的鄧麗君。
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
林定耀把最後幾個紙箱搬進後院,出來的時候,馬建國正蹲在門檻上抽菸。
「哥,晚上吃什麼?」
林定耀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周曉棠。
「叫上曉棠,一起吃個飯。」
馬建國嘿嘿一笑,朝那邊喊了一嗓子:「曉棠!林哥請你吃飯!」
周曉棠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走過來。
陳四海從倉庫里探出頭,手裡還拎著一個紙箱,看見這陣仗,咧嘴笑了。
「喲,林老闆請客?那我是不是也得蹭一頓?」
馬建國沖他擠眼睛:「人家請曉棠,你湊什麼熱鬧。」
陳四海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更得去了,幫林老闆把把關嘛。」
周曉棠走過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接話,只是看了林定耀一眼。
林定耀擺擺手:「別鬧,叫曉棠是有正事。」
他轉頭看向周曉棠,「走吧,邊吃邊說。」
四個人沿著巷子往外走,拐了兩條街,在路邊找了家大排檔。
幾張摺疊桌,地上散落著啤酒瓶蓋和竹籤。
爐子上的火苗躥得老高,炒菜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油煙混合著菜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圍著油膩膩的圍裙,看見他們過來,熱情地招呼:「幾位坐!今天有新鮮的魚,要不要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