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白馬
「你嚇唬誰呢？」
掃把棍帶著風聲砸下。
周德發那張肥臉上滿是猙獰，他算準了林定耀不敢在十三行當眾還手。
只要林定耀敢退，他今天丟的面子就能找回來一半。
林定耀沒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砰！」
一隻大腳從側面踹出，正中周德發的胯骨。
周德發兩百斤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德發商行的台階上。
掃把棍脫手而出，滾落到一旁。
馬建國收回腿，擋在林定耀身前。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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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馬建國眼神冷厲，帶著在縣局辦案時常年積累的煞氣。
尖嘴猴腮的夥計見老闆挨打，扯著嗓子喊：「打人啦，外地佬打本地人啦，兄弟們抄傢伙！」
德發商行里衝出來三個夥計，手裡拿著鐵尺和木棍。
沒等他們衝下台階，人群外圍突然插進來七八個漢子。
領頭的是陳四海，他手裡掂量著一塊板磚，身後跟著的都是碼頭上常年扛包的苦力，個個膀大腰圓，胳膊上的肌肉塊塊凸起。
「誰他媽敢動？」陳四海一嗓子吼過去，橫在道路中間。
那幾個夥計瞬間定住了腳步，看看陳四海手裡的板磚，再看看那群凶神惡煞的苦力，咽了口唾沫，不自覺的往後退。
場面瞬間被控制。
周德發捂著胯骨在地上哎喲直叫，半天才掙扎著爬起來。
周德發指著林定耀，聲音尖銳：「姓林的，你敢在十三行糾集地痞流氓打人，你等著，我這就去報警，我要讓你把牢底坐穿。」
林定耀拍了拍馬建國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林定耀走到周德發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報警？好啊。」林定耀語氣平淡，「正好讓公安查查，你店裡那批仿製蝙蝠衫的布料是從哪來的。」
周德發臉色一僵，眼神閃躲了一下，但還在硬撐：「老子正經進的貨，關你屁事。」
「正經進的貨？」林定耀冷笑一聲，「建國。」
馬建國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定耀。
這幾天馬建國和陳四海也沒閒著。
林定耀深知知己知彼的道理，早安排他們去摸底。
十三行就這麼大，周德發突然搞出這麼多貨，源頭根本藏不住。
林定耀抽出信封里的幾張紙，抖開。
「三江印染廠的殘次品，一米兩毛錢的下腳料，你一口氣吃了全吃了，為了搶時間趕工，你找了城中村的地下黑作坊，連夜裁剪縫合，連線頭都沒處理乾淨。」
林定耀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字字句句都傳進了周圍客商的耳朵里。
客商們一片譁然。
「難怪那衣服看起來松松垮垮的，原來是殘次布。」
「黑作坊趕出來的東西也敢拿出來賣？這不是坑人嗎。」
周德發心裡一沉，他沒想到林定耀連這都能查到。
他強作鎮定：「你……你血口噴人，這是商業機密。」
「你的機密不止這些，你為了擠兌我，聯合其他幾家商戶壓我的價，結果自己搭進去了五千塊錢的貨款。」
林定耀把手裡的紙砸在周德發胸口：「還有你這次為了模仿我的路演，你又借了三分利的印子錢，湊了兩萬塊去搞這些破爛。」
紙張散落在地上。
林定耀盯著周德發的眼睛，一字一頓：「你的鋪子是租的，下個月的租金還沒交。你現在手裡壓著一萬件賣不出去的垃圾，外面欠著兩萬多的高利貸。周德發，不用我動手，明天放貸的人就會把你的鋪子搬空。」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客商們看著周德發的眼神全變了。
從看熱鬧的戲謔，變成了避之不及的嫌棄。
做生意很忌諱資金鍊斷裂和欠高利貸，這在行內人眼裡，周德發已經是個死人了。
周德發麵如死灰。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最大的底牌被林定耀當眾扒得一乾二淨，徹底底褲朝天。
那十幾個雇來的女人見勢不妙，連工錢都不敢要了，脫下身上劣質的蝙蝠衫扔在地上，一溜煙跑得沒影。
林定耀轉過身，不再看地上的周德發。
他面向圍觀的上百名客商，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各位老闆。做生意，講究的是個信字，他周德發拿殘次品糊弄人，砸的是十三行的招牌。」
林定耀指了指自家的檔口。
「我林定耀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星耀服飾出去的每一件貨，面料、做工，全部經過嚴格把關。只要有質量問題，無條件包退包換。」
「好。」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掌聲雷動。客商們紛紛點頭稱讚。
包退包換，這在八六年的批發市場，非常少見的規矩。
林定耀這一手，直接把星耀服飾的信譽拉到了很高的高度。
「林老闆仗義。」
「以後進貨，我只認星耀。」
客商們熱情高漲，再次湧向星耀服飾的檔口。
何志明和夥計們立刻迎上去，忙得熱火朝天。
周德發癱坐在台階上，看著對面門庭若市的景象，知道自己在十三行，徹底完了。
林定耀走到周曉棠身邊。
周曉棠的臉色還有些白，但眼神十分明亮。
她看著林定耀，眼底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沒事吧？」林定耀問。
「沒事。」周曉棠搖搖頭，咬了一下嘴唇，「林哥，謝謝你。」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護著。」林定耀語氣平靜，「去忙吧。今天的路演繼續，把聲勢造起來。」
「明白。」周曉棠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帶著隊伍再次投入工作。
馬建國湊過來，遞給林定耀一根煙，幫他點上。
「哥，真痛快。」馬建國吐出一口煙圈，「周德發這老小子算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殺雞儆猴罷了。」林定耀深吸了一口煙，「十三行的水很深。周德發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真正的大魚，還在水底下看著呢。」
正說著，陳四海從巷子口快步走過來，神色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