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找上郡守府
姜氏卻對著宋念雲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悔恨與決絕。
「念雲,你姐姐出嫁時,娘沒有攔住。
看著她穿上那身紅嫁衣,坐上那頂花轎,娘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這些年,每每想起依蘭在郡守府里過得並不如意,娘就夜夜難眠。」
她的聲音低啞,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庭院裡,每一個字都浸著血淚:
「這次,若還不能去救她……若我的依蘭真出了什麼事……娘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簪尖又往裡送了一分,血痕蜿蜒而下,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畫出悽厲的痕跡。
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直直看向宋文墨,那目光里沒有了愛,沒有了恨,只剩下一種即將與一切訣別的、冰冷的平靜。
「宋文墨,三個選擇。
一,放我和念雲離開,歸來後,你我仍舊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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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你我二人和離,念雲跟我,這樣,無論我們捅出什麼簍子,都和你們宋家無關。
三,我死在宋家!」
庭院中死寂無聲,連風聲都仿佛凝滯。姜氏的話語,如同三道驚雷,砸在每個人心頭,也砸在宋文墨早已皸裂的面具上。
第一個選擇,是給他台階,保全宋家和夫妻名分,但意味著他必須讓步,承擔可能的後果。
第二個選擇,是切割,保全宋家,但犧牲他身為丈夫和父親最後的顏面。
第三個選擇……是毀滅,是同歸於盡。
宋文墨死死盯著姜氏那決絕而平靜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太陽穴旁觸目驚心的血痕,最後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下人、臉色冰冷如霜的宋念雲……
每一個眼神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最在意的臉面和算計上。
他毫不懷疑,若他再阻攔,姜氏真的會刺下去。
而姜氏若真死在宋家,逼死髮妻、阻救女兒的名聲,足以讓他宋文墨萬劫不復,宋家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相比之下,得罪郡守府的風險固然可怕,但……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郡守大人總要講些體面,事情未必會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算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時再把她們母女推出去,自己還能落個「被逼無奈,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如此!」的名聲,總好過現在就背上逼死髮妻的惡名!
電光火石間,這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並讓他做出了選擇。
他需要先穩住眼前,放她們去闖,將最直接的危機——姜氏自戕——化解。
至於後續……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面上卻顯露出疲憊與妥協。
「……好!」
宋文墨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沉痛和無奈,他頹然地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放你們走!」
他看向姜氏,語氣複雜:
「夫人,你……何必如此逼我?我宋文墨難道是不顧女兒死活之人嗎?
我只是……只是顧慮家族安危,行事難免瞻前顧後。」
他試圖為自己辯解,挽回些許形象,也為日後可能的「切割」埋下伏筆,
「你們且去……但切記,莫要過於衝動,萬事……以和為貴。」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他真的是個忍辱負重、顧全大局的家主。
姜氏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握著銀簪的手卻沒有立刻放下,而是看向宋念雲,眼神詢問。
宋念雲心中冷笑。
父親這番話,虛偽得令人作嘔,但她此刻無暇拆穿。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腕,聲音沉穩:「娘,放下吧,我們走。」
她的手溫暖而堅定,傳遞著力量。
姜氏這才緩緩將銀簪從太陽穴移開,尖銳的簪尖離開皮膚,帶下更多的血珠。
宋念雲立刻用乾淨的帕子捂住母親的傷口,動作輕柔卻迅速。
她接過那支沾血的銀簪,緊緊攥在手中,如同握住一柄復仇的利刃,也像是在心中劃下與父親徹底決裂的界限。
「壯壯,我們走。」
宋念雲攙扶著幾乎脫力的姜氏,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宋壯壯警惕地護在她們身側,銅鈴般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對那些家丁依舊充滿戒備。
宋文墨站在原地,看著妻女決絕離去的背影,眸光閃爍不定,算計未停。
他已經在想,如何派人暗中盯著郡守府,如何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波,以及……如何在必要時,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馬車早已候在府外,趕車的是姜氏的貼身錢嬤嬤。
宋念雲將姜氏小心扶上車,自己隨後登車,馬車緩緩朝著郡守府行去……
郡守府,朱漆大門高聳,足有兩丈余,門上碗口大的銅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門前左右各蹲著一尊巨大的石獅子,鬃毛虬結,怒目圓睜,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高高的門檻,須得拾級而上。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郡守府」三個大字鐵畫銀鉤,氣勢迫人。
兩扇大門緊閉,只留一側小門虛掩,門前站著四個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守衛,個個身形彪悍,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馬車停下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守衛的注意。
一個領頭模樣的守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沉聲喝道:
「來者何人?郡守府門前,不得隨意停留!」
宋念雲撩開車簾,先一步下車,然後轉身小心攙扶姜氏。
姜氏雖然腿腳還有些發軟,但在女兒的支撐下,努力挺直了腰背。
宋念雲目光掃過那氣勢洶洶的守衛和緊閉的朱門,眼底寒意更甚。
她上前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微微抬高聲音,不卑不亢道:
「勞煩通稟,宋府姜氏攜女宋念雲,求見郡守夫人,接我家長姐宋依蘭回府。」
「宋府?」領頭的守衛皺了皺眉,目光在姜氏和宋念雲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他們自然知道宋府,十二姨娘的娘家。
但是正因為他們是宋府的人,才更不能進府了。
夫人交代過,只要是宋家人,一律不見!
「郡守夫人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守衛頭領語氣不耐,揮揮手,「夫人今日不見外客,速速離去!」
姜氏心急如焚,上前一步,聲音因急切而發抖:
「這位大哥,我們真有急事!
我女兒宋依蘭是貴府的十二姨娘,她……她病得很重,我們做娘家人的,必須接她回去醫治!求你通稟一聲!」
「十二姨娘病了,自有府醫診治,輪不到你們外人操心!」
守衛頭領冷哼一聲,更加不耐煩,
「少在這裡胡攪蠻纏!再不走,別怪我們動粗了!」
眼看守衛就要動手驅趕,姜氏急得眼淚直流,宋念雲卻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湊近那守衛頭領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這位大哥,你聽好了。
我長姐宋依蘭,在你們郡守府內,被郡守夫人罰跪碎瓷、掌嘴毀容、丟入柴房斷水斷食,如今高燒瀕死!
她身邊的丫鬟拼死逃出來報的信,證據確鑿!」
守衛頭領臉色驟變,剛想反駁,宋念雲的聲音更冷,語速更快:
「你以為攔著我們就沒事了?
今日我們若見不到人,救不回姐姐,出了這個門,我立刻就去郡衙門口擊鼓鳴冤!
再去最熱鬧的茶樓酒肆,將郡守夫人如何草菅人命、磋磨妾室至死的『事跡』,一字不漏地宣揚出去!
你猜,到時候郡守大人為了平息民憤、保全官聲,會先拿誰開刀?
是我們這兩個無權無勢的婦人,還是你們這些守門不力、知情不報,甚至可能被扣上『幫凶』帽子的……看門狗?」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殺意和毫不掩飾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