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讓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鎮北侯府的馬車便已候在客院外。
宋念雲幾乎一夜未眠,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宋壯壯的慘狀和地道的驚魂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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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伺候她梳洗更衣,送來的是一套素淨卻不失雅致的淺青色衣裙,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她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青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
江修染已在院中等候。
換了一身玄色繡暗金雲紋的侯爵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那股冷冽肅殺之氣比昨日收斂了些,卻更添威嚴。
見到她出來,目光在她包紮好的手腕上停留一瞬,並無多言,只道:「上車。」
馬車平穩駛向皇宮。
車廂內氣氛依舊沉默,但與昨夜的壓抑不同,更多了一種蓄勢待發的凝重。
宋念雲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將是比地道兇徒更狡詐、更危險的對手——宋依白,以及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甚至可能觸及龍椅上的那位。
「到了御前,你只需陳述事實,其他自有我來應對。」
江修染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宮門深重,層層通傳。
兩人在偏殿等候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被引入御書房。
北冥燼端坐於御案之後,身著明黃常服,面色看不出喜怒。
宋依白竟也在一旁,身著妃嬪宮裝,妝容精緻,神情溫婉,只是在看到江修染與宋念雲並肩而入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與怨毒,隨即被完美掩藏。
「臣江修染,叩見陛下。」江修染撩袍行禮,聲音朗朗。
宋念雲也依禮跪拜,垂首斂目。
北冥燼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江修染與宋念雲交握的手上。
御書房內溫暖如春,龍涎香靜靜燃燒,卻因帝王驟然冷冽的氣場而顯得凝滯。
宋依白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嵌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甚至努力擠出一絲關切溫柔的笑意,但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江愛卿,」北冥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一大早入宮,所為何事?還……攜著宋修撰?」
他的視線從兩人交握的手,緩緩移到宋念雲低垂的頭上,最後定格在她包紮著的手腕,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江修染鬆開了手,但高大的身軀微微側移,依舊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立在宋念雲斜前方。
他拱手,不卑不亢:
「啟奏陛下,昨夜有宵小潛入鎮北侯府,意圖對借宿府中的宋修撰不利。
賊人兇悍,侯府侍衛雖將其擊退,卻未能擒獲活口。
宋修撰受驚,且手腕為賊人所傷。
臣恐此事背後另有隱情,事關朝廷命官安危,不敢耽擱,特帶宋修撰入宮,向陛下稟明,並請陛下聖裁,徹查此事,以安人心。」
他言簡意賅,卻字字清晰,將「意圖對朝廷命官不利」「背後隱情」「徹查」等關鍵詞拋出,直接抬到了朝廷法度、官員安全的高度,而非簡單的私人恩怨或意外。
宋念雲適時地微微抬起包紮的手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與後怕,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
「微臣昨夜於侯府客院安歇,突遭蒙面歹徒襲擊,幸得侯爺及時相救,方免於難。
驚擾聖駕,實乃惶恐。」
北冥燼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一股無明火夾雜著尖銳的刺痛在他胸腔里衝撞——他的織錦,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京城之中,險些遭了毒手!
而護在她身邊的,竟然是江修染!
「可查到是誰?」北冥燼臉色陰沉地問。
「是錦妃!」
江修染邊說著邊將調查到的東西遞給北冥燼。
北冥燼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緩緩從江修染臉上移開,落在他呈上的那份證物與口供上。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帝王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以及宋依白驟然變得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北冥燼捏著紙張的指節微微泛白。等再抬起眼時,眸底全是殺意!
「來人!將錦妃打入冷宮!永不得踏出宮門一步!」
北冥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在寂靜的御書房內轟然炸響。
那簡短的命令,如同最鋒利的鍘刀,斬斷了宋依白所有的僥倖與偽裝。
「陛……陛下?」
宋依白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她甚至忘了哭泣,只是不敢置信地望著御座上的男人,那雙總是對她流露出溫柔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如同萬年寒潭,裡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沉的厭棄。
不是審問,不是給她辯解的機會,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就這麼直接判了她永無翻身之日的極刑。
「不!陛下!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是喜歡宋織錦啊!我的臉才是宋織錦啊!」
宋依白大吼!
「你該慶幸你在她的身體裡,否則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北冥燼這話一落,宋依白一口氣沒上來,眼白一翻,軟軟癱倒在地,華麗的宮裝鋪散開,像一朵瞬間凋零的花。
侍衛無聲上前,動作利落地將她架起。
她垂著頭,烏髮散亂,再無半分往日精心維持的溫婉模樣,被拖曳著帶離御書房。
那絕望的嘶喊似乎還在梁間縈繞,帶著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卻比方才更加壓抑。
龍涎香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北冥燼臉上的神情。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宋念雲身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最終北冥燼還是問了出來。
「陛下,宋編撰是臣的未來夫人,我們已經定了終身!」
這話一出,北冥燼猛地從御座上站起,帶翻了手邊的茶盞。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書房裡格外刺耳,褐色的茶湯潑濺在明黃的地毯上,迅速洇開一片狼藉。
他死死盯著江修染,那雙慣於隱藏情緒的深邃眼眸,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不敢置信,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背叛般的刺痛。
「你……說什麼?」他聲音低啞,一字一頓,仿佛從齒縫間擠出。
宋念雲的心驟然提起。
江修染的回答超出她預料的直接,也徹底將兩人置於風口浪尖。
她下意識想開口,卻被江修染輕輕握住了手。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念雲,你先出去,我和皇上有話說!」
宋念雲聞言雖不放心,但是也聽話地站起身子往外走!
厚重的雕花木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里令人窒息的空氣,卻也將江修染獨自留在了那風暴的中心。
門扉關閉的輕響,仿佛叩在北冥燼緊繃的心弦上。御書房內只剩下他與江修染兩人,空氣凝滯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陽光透過高窗的明瓦投下幾道光柱,灰塵在其中靜靜飛舞,更襯得這方寸之地死寂一片。
北冥燼沒有立刻開口。他慢慢繞過御案,靴底踩過潑灑的茶漬和碎瓷,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他走到江修染面前,兩人身高相仿,但此刻北冥燼身上散發出的帝王威壓,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怒意,沉沉壓下。
「江、修、染。」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你知道她是誰吧?」
這不是詢問,是質問,是帶著森然寒意的確認。
江修染站的筆直,玄色侯服上的暗金雲紋在光線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他迎向北冥燼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有著不容撼動的堅持。
「臣知道。」他回答得清晰而肯定。
「好啊!你既然知道,為何還和她私定終身,她是朕心愛的女人你不知道嗎?枉我還把你當成兄弟!」
北冥燼真想一刀砍了江修染,但是不成,江修染是大晟的定海神針,只有他在大晟才能長治久安。
「很久以前,我把她讓給了你,可你卻沒有護好她!這一次我親自來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