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你管這叫豚骨高湯?
我沒搭理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野二郎。
我拿起案板上那塊還在發光的「活翡翠」,又從飯釜里盛了碗米飯。
左手托著米飯,右手拿起魚肉,輕輕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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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簡單,甚至有些隨意。
一貫壽司就這麼成型了。
我把它放到嘴裡,嚼了兩下。
「嗯,還行。」
味道湊合,也就勉強能入口的水平。
我把手上的米粒拍乾淨,轉身就走。
身後,小野二郎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精氣神。
「沒意思,走了。」
我走出店門,人字拖在小巷裡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林清風和蘇箬一言不發地跟上。
剛走了兩步,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剛才淨顧著看戲和動手了,正經飯一口沒吃。
「老闆,餓了?」蘇箬問。
「廢話。」
我從她手裡拿過平板,劃拉著那份《米其林東京指南》。
「下一家,去哪兒?」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點在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店面上。
「就這個,巷子裡的拉麵,看著挺接地氣。」
二十分鐘後。
豐田世紀停在一條更加偏僻,連路燈都壞了兩個的巷子口。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霸道的豚骨香氣。
巷子盡頭,一家小小的拉麵店門口,居然還排著七八個人。
店面連個正式的招牌都沒有,就掛著一塊寫著「入魂」兩個毛筆字的破木板。
一個扎著頭巾,滿身肌肉的光頭大漢,正在灶台後忙碌,動作大開大合,熱氣蒸騰。
看我們過來,排隊的人紛紛側目,眼神裡帶著點審視。
我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面,拍了拍第一個人的肩膀。
「兄弟,插個隊。」
那人剛想發作,看到了我身後山一樣的林清風,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店主光頭大漢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看到我這身東北大花襖和人字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後面排隊去。」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火氣。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吧檯前,拉開凳子坐下。
「三碗面。」
光頭大漢停下了手裡的活,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我。
「我這兒,有我這兒的規矩。」
「什麼規矩?」
「我看著順眼的人,才能吃我的面。」他指了指門口的隊伍,「他們,都懂規矩。」
我樂了。
「那你現在看我順眼嗎?」
光頭大漢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後目光停在我的拖鞋上,面露輕蔑。
「不順眼。」
「那可惜了。」
我站起身,作勢要走。
光頭大漢愣了一下,他可能以為我會繼續糾纏或者發火。
結果我只是走到他那口直徑超過一米,正「咕嘟咕嘟」冒著奶白色濃湯的大鍋前。
我伸出手指,蘸了一點鍋邊的湯汁,放到嘴裡嘗了嘗。
光頭大漢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幹什麼!別碰我的湯!」
那鍋湯,是他的命。
我咂了咂嘴,搖了搖頭。
光頭大漢更怒了,他繞出吧檯,幾步衝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
「我的湯,有什麼問題?」他瞪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這鍋湯,熬了多久?」我問。
「七十二個小時!」他挺起胸膛,無比自豪地宣布,「用的是最頂級的鹿兒島黑豬腿骨,小火慢燉,骨髓里的每一分精華,都融進了這湯里!濃到能粘住你的嘴唇!」
周圍排隊的食客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顯然,這鍋七十二小時的濃湯,是這家店的靈魂。
「哦,七十二個小時。」我點點頭。
然後,我看著他,說出了我的評價。
「可惜了這一鍋好骨頭。」
「讓你熬成了一鍋洗碗水。」
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巷子裡最後一絲風都停了。
光頭大漢臉上的得意和自豪,一秒之內,變成了驚愕,然後是鐵青,最後化為火山噴發般的暴怒。
「你說什麼?」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排隊的食客們嚇得連連後退,生怕被波及。
一個看起來像本地老饕的客人小聲嘀咕。
「完了,這人把店主的逆鱗給觸到了。」
「上一個說湯淡的,被大將拎著衣領扔出去了。」
我完全沒在意周圍的變化,繼續說道。
「火候過了,時間也太長。」
「骨頭裡的膠原蛋白和脂肪早就被破壞殆盡,剩下的只有一股腥臊的油膩味。」
「你管這叫高湯?在我老家,刷鍋水都比這個有營養。」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光頭大漢的尊嚴上。
「你找死!」
他徹底爆發了,發出一聲怒吼,轉身從灶台上抄起那把用來攪湯的、船槳一樣巨大的木勺。
那巨大的湯勺帶著風聲,朝著我的腦袋就砸了過來。
周圍傳來一片驚呼。
蘇箬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要說什麼。
林清風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就是大,一點就著。」
我伸出兩根手指。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把勢大力沉的巨大湯勺。
木勺停在離我額頭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紋絲不動。
光頭大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臉都憋紅了,那勺子卻像是長在了我的指尖,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無法理解,自己這這記重擊,為什麼會被兩根看起來纖細的手指如此輕易地擋下。
這不科學。
「嘖。」我搖搖頭,鬆開手指。
光頭大漢因為用力過猛,收勢不住,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撞翻了兩個空面碗。
全場鴉雀無聲。
我撣了撣大花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頭對蘇箬說。
「蘇秘書,記一下。」
蘇箬心領神會地拿出平板,手指在上面飛快地點著。
「老闆,請講。」
「這家店,衛生狀況堪憂,食材處理流程不規範,從業人員情緒不穩定,有暴力傾向。」
我背著手,像個領導一樣,踱步到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前。
「最重要的是,消防安全隱患巨大。」
我指了指那個還在燃燒的、火苗躥起半米高的老式灶台。
「把這家店的消防安全評級,定為D級。」
「立刻通知當地相關部門,勒令其停業整頓。」
「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再開門。」
蘇箬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在平板上敲下最後一行字。
「好的老闆,通知已發送。預計五分鐘內,消防署和衛生局的執法人員就會抵達現場。」
巷子裡,癱坐在地上的光頭大漢,還有那些看戲的食客,全都傻了。
他們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我們。
眼神里,充滿了迷茫。
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操作。
打架打不過,直接搖人查消防?
這算什麼?
這算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