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咱們各論各的
顧府臥房內,空氣像是凝固一般。
最先從石化狀態中「活」過來的,是還半跪著的華十三。
他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叔父,隨即像是想通什麼,臉上非但沒有被搶戲的不悅,反而露出恍然大悟,以及更加狂熱的表情。
他一骨碌爬起來,但沒完全站直,而是湊到華靈樞旁邊,也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急切地對林帆道。
「對對對,林神醫!您瞧瞧我這糊塗腦子,我叔父說得對!他老人家才是真神醫,醫術比我高明十倍百倍!
我這點三腳貓功夫,連給林神醫您提鞋都不配,剛才還想拜師,簡直是痴心妄想,玷污了您的門檻!」
他用力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然後指向華靈樞,語氣無比誠懇。
「收下我叔父!必須收下我叔父!他老人家學醫七十三年,懂的比我多那麼……
一丟丟,雖然也遠遠不及您,但起碼能勉強當您徒弟,跟在身邊打打下手、跑跑腿,算是物盡其用!林神醫,您就發發慈悲,收了這老徒弟吧!」
顧文遠:???
令狐不言:??!
眾人:「……?」
這叔侄倆……是在搞什麼?
一個比一個謙卑,一個比一個狂熱,一個要當僕從,一個要當徒弟,還互相推薦?
顧清瀾檀口微張,那雙文靜的眸子裡此刻充滿茫然。
她看看跪著的華靈樞,又看看旁邊點頭哈腰的華十三,最後看向一臉無奈站在那裡的林帆。
這位定北侯世子……不是京城有名的廢物紈絝嗎?
不是連凝罡丹都買不到要靠坑蒙拐騙……
啊不,是靠智取嗎?
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能讓杏林泰斗納頭便拜的「林神醫」?
這轉變太快,太劇烈,她覺得自己讀了那麼多聖賢書,構建起來的世界觀有點搖搖欲墜。
顧文遠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剛才還懷疑林帆是僥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可現在,連華靈樞都跪了!這還能是僥倖?華靈樞是什麼人?那是連宮裡貴人、朝中大佬都要客氣三分的神醫!
他一生高傲,何曾對誰如此低姿態過?
除非……林帆展現的醫術,真的達到了讓他高山仰止、甚至顛覆認知的地步!
可這怎麼可能?他才多大?
顧文遠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看向林帆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心裡還後悔,後悔剛才的咄咄逼人。
床上的顧慎行,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非但不覺得荒唐,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雖然還有些虛弱,卻透著無比的暢快和欣慰。
「哈哈哈……咳咳……好!好!」
顧慎行在顧清瀾的攙扶下,掙扎著坐起身,甚至嘗試著動動胳膊腿,臉上露出驚喜。
華靈樞見他起身,從地上爬起來,雖然還想跪著,但被顧慎行的動作吸引。
也顧不上拍膝蓋上的灰,幾步衝到床邊,三根手指搭上顧慎行的腕脈,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喜色更濃。
「脈象雖仍虛弱,但沉滯淤塞之感大減,陰寒毒邪之氣明顯消退!生機開始緩慢復甦!顧老頭,你這次真是命大,遇到了貴人!」
他轉身,對著林帆又是深深一揖。
「全賴我師父……哦不,林師神針妙手!」
林帆嘴角抽搐,無力地擺擺手:「打住!誰是你師父?我可沒答應。」
華靈樞絲毫不以為意,反而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嘿嘿笑道。
「明白!師父您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驚世醫術,定然是礙於世俗眼光,怕引人注目,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低調,要低調!」
他捋了捋鬍子,眼珠一轉,想出一個絕妙主意。
「這樣,師父!咱們各論各的!以後私下裡,我叫您師父,您叫我華老頭或者老華都行;
在外人面前,您叫我華老先生,咱們就是忘年交,探討醫術!如何?這樣一來,既能全了師徒之實,又不至於讓師父您太過惹眼!而且……」
他拍著胸脯,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師父以後若需要什麼藥材、丹方,或者遇到什麼醫道難題,儘管開口!我神醫門在杏林還有點薄面,不敢說囊括天下奇珍,但十之八九,總能想辦法弄到!」
一番貼心的安排加上實在的好處,聽得眾人哭笑不得。
這位華老神醫,平日裡仙風道骨、嚴肅古板,沒想到私下裡竟也是個……如此識時務、懂變通,甚至有點逗比的妙人?
林帆也被他這套「各論各的」理論給整無語了,不過聽到他說藥材丹方、總能想辦法弄到,心中倒是微微一動。
這老傢伙,雖然有點纏人,但……似乎是個不錯的工具人?
只是,還不等林帆細想……
撲騰~
另一邊也有人跟著下跪。
林帆那個無奈啊,都是華十三開的頭。
「我不是說了,不能隨便收……」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
等看清跪下去的人,頓時愣住。
「顧二叔,你怎麼也跟著跪下了?」
令狐不言詫異的瞪大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見兩位下跪,我也覺得該跪下。要不,也收下我當徒弟吧。」
「你搗什麼亂?」華靈樞沒好氣的說著。
「就是啊,給我起開。你要當我叔叔輩嘛?」
華十三也故意撇著嘴。
現在,如果華靈樞認林帆做師傅,顧文遠也是的話,華十三平白就降了一輩。
「好了,文遠,你莫要跟著添亂。你又不擅長醫道。」
還是顧慎行開口,阻止顧文遠。
「那請林先生開口,但有提出,我們盡數應下。從今往後,林先生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林先生讓我餵鴨,我絕不養雞!」
顧文遠站起身,連連表態。
林帆他嘆了口氣,這咋忽然還多一個小迷弟呢?
他暫時跳過師徒話題,轉而問道。
「華老,眼下我倒真有個急事。我需要凝罡丹,或者至少能幫我突破到凝罡境的東西。您看……」
「凝罡丹?」華靈樞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下意識地撓撓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個……師父,凝罡丹屬於『丹藥』範疇,煉製它所需的『天路紅花』、『烈陽草』等物,藥性猛烈,主攻伐破境。
與我們神醫門平日裡鑽研的『醫藥』——即調理陰陽、治病救人所用的溫和藥材,其實分屬兩個不同體系。雖然都關乎人體,但側重截然不同。」
他看向令狐不言和顧清瀾,攤手道。
「若論丹藥世家,眼前這兩位所在的家族才是行家啊。顧家世代丹師,傳承有序;令狐家經營的萬丹樓更是丹藥流通的重地。他們難道也……?」
令狐不言苦笑搖頭:「萬丹樓只是賣藥的,高級丹師都被各大勢力供奉著,等閒請不動。凝罡丹的主材近半年被幾股勢力聯手壟斷,市面上有價無市。」
顧清瀾也輕聲道。
「華老有所不知,我顧家雖是丹師世家,但歷代所擅長的,多是『養神丹』、『靜心散』、『培元膏』之類修身養性、平和氣血的丹藥,主要為皇室與各大世家調理身體、鞏固根基所用。
像『凝罡丹』這種藥性霸烈、用於強行突破關隘的戰鬥輔助類丹藥,並非我家所長。而且……
正如不言所說,如今有能力煉製此丹的丹師,其檔期早就被各方勢力預訂一空,尋常人根本排不上號。」
林帆聽完,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