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不配知道


  李逸的聲音很輕,臉上那個和善的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卻透著一股讓陳忠和明月心都感到脊背發涼的寒意。

  猜?

  怎麼猜?

  陳忠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他征戰沙場多年,見過的生死搏殺不計其數,也見過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大燕王朝的九千歲,竟然是南詔國拜月教的聖使?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荒誕,以至於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那胖法王的什麼迷心之術,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可地上那被一分為二的屍體,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還有廊柱下那個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跡的白衣女子,都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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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了。

  如果說陳忠是世界觀的崩塌,那麼明月心感受到的,則是信念的動搖與極致的荒謬。

  她是前朝皇室後裔,拜月教是覆滅她家國的元兇之一,是她此生必殺的仇敵。

  可就在剛才,她被仇敵中的頂尖高手一招重創,瀕臨絕境。

  然後,另一個男人,一個她同樣看不順眼,甚至有些厭惡的朝廷鷹犬,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讓她的仇人,跪在了地上。

  聖使大人。

  這四個字,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腦海。

  她寧願相信李逸是晉王的人,是齊王的人,甚至是北方蠻族的奸細。

  但她唯獨無法接受,這個男人,會是拜月教的人。

  這讓她剛才拼死一戰的行為,變得像一個笑話。

  這讓她背負的血海深仇,都蒙上了一層滑稽的色彩。

  「你……」

  明月心用斷劍撐著地面,艱難地開口,她想質問,想嘶吼,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了劇烈的咳嗽,再次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李逸沒有回頭看她,甚至沒有再理會已經陷入自我懷疑的陳忠。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將那個假的不能再假的「聖使令」圖騰,重新遮蓋起來。

  他緩步走到明月心面前,蹲下身,與她那雙充滿了混亂、憤怒和不甘的眸子對視。

  「很意外?」

  李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戲謔。

  明月心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李逸此刻恐怕已經被千刀萬剮。

  「看來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李逸伸出手,用摺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動作輕佻,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比如,我到底是誰?」

  「比如,我為什麼會是拜月教的聖使?」

  「比如,你我之間的仇恨,到底算什麼?」

  李逸每問一句,明月心的身體就顫抖一分。

  這些,都是她想問的。

  李逸看著她那屈辱而又倔強的樣子,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欲。

  征服這種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遠比在床上征服太后,更能讓他感到愉悅。

  「可惜。」

  李逸忽然收起了摺扇,站起身,用一種看待螻蟻的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不配知道。」

  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明月心的心上。

  不配知道!

  她是誰?

  她是前朝公主,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月下仙子」,是踏入先天之境的絕頂高手!

  這個閹人,竟然說她不配!

  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明月心眼前一黑,差點就此昏死過去。

  「你……」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李逸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有什麼資格,來質問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明月心笑了,笑得淒涼而又自嘲。

  是啊,他救了自己。

  用一種她最無法接受的方式。

  「我們做個交易。」李逸沒有再刺激她,話鋒一轉。

  「我幫你療傷,讓你在三天之內,恢復七成功力。」

  「作為交換,你那份藏寶圖,現在歸我。」

  明-月心猛地抬起頭。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地圖。

  「我若不給呢?」她冷冷地反問。

  「不給?」李逸笑了起來,他指了指院外,拜月教眾人消失的方向,「他們,現在都聽我的。」

  「你說,如果我讓玄冥,把你抓回拜月教的總壇,獻給你們那位聖主,他會不會很高興?」

  「或者,你覺得憑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走出這座院子嗎?」

  赤裸裸的威脅。

  不帶任何掩飾。

  明月心感覺自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不僅敗在了武力上,更敗在了這個男人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之下。

  她沉默了。

  良久。

  她從懷中,顫抖著,取出那塊她用生命守護的羊皮卷,扔在了地上。

  「東西給你。」

  「但你我之間的約定,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她試圖保留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

  李逸卻彎腰撿起了地圖,看也沒看,直接揣進懷裡。

  他走到明月心面前,再次蹲下。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精純而又霸道的內力,瞬間湧入她的經脈。

  明月心身體一震,想要反抗,卻根本使不出力氣。

  那股內力,在她體內遊走一圈,將那些肆虐的陰冷真氣,一一化解。

  她的傷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好轉。

  「你……」

  明月心震驚地看著他。

  這股內力,陽剛純正,與拜月教的陰寒功法,截然相反。

  他,到底是什麼人?

  「記住。」

  李逸鬆開手,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道。

  「你我之間的約定,不是到此為止。」

  「而是,從現在開始。」

  「從現在起,你,明月心,就是我東廠的人。你的命,你的劍,都屬於我。」

  「至於你的仇……」

  李逸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我可以幫你報。」

  「但前提是,你要做一條聽話的狗。」

  他說完,不再理會已經徹底石化的明月心和陳忠,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走了。」

  「帶你們去看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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