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動亂
十日後。
連番大戰的陰霾,在北營上空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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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兵們的訓練,卻在李二牛的督促下,愈發刻苦。
見過真正從血水裡撈出來的袍澤,他們才明白,戰場上,只有自己手裡的刀,才是最靠譜的。
這天上午,北營正在操練。
「殺!殺!殺!」
兩千新兵的吶喊聲,匯聚成一股沖天的氣勢,頗為像樣。
突然。
營門外,一道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卻是一北營斥候快馬趕來。
斥候進了北營後,直奔校尉府,在見到李萬年後,他立刻匯報:
「校尉大人,京城的天使半個時辰內便到。」
「行,知道了。」李萬年點頭,待到斥候退下後,他去到臥室,換上了一件校尉官服。
半個時辰後,一隊手持旌幡的隊伍,終於出現在了北營門口士兵們的視線範圍內。
待到隊伍來到北營門口,一人從馬車上下來,是一名面白無須,神情倨傲的太監。
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幾名跟在太監身後的大內侍衛,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高手。
李萬年身穿一襲校尉官服,龍行虎步地走出。
他的身後,跟著李二牛、趙鐵柱等人。
他們同樣換上了乾淨的軍服,但身上那股子血腥煞氣,卻怎麼也洗不掉。
「北營校尉李萬年,恭迎天使!」
李萬年走到隊伍前方,對著那為首的太監,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那傳旨太監捏著蘭花指,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萬年幾眼,那張敷了厚粉的臉上,這才擠出一絲笑容。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來宣旨。」
他的聲音,尖細而刺耳。
「李校尉,接旨吧。」
「末將接旨!」
李萬年單膝跪地。
身後,常世安、趙良生、李二牛等人,以及整個北營數千將士,黑壓壓跪倒一片。
傳旨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那捲明黃的聖旨,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腔調,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營校尉李萬年,忠勇無雙,智計過人。」
「於清平關外,陣斬蠻將,大破敵寇;於雲州城下,死守城池,力挽狂瀾!有擎天保駕之功,安社稷黎民之德!」
太監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所有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是對他們北營的肯定!是對他們校尉大人的肯定!
「朕心甚慰,特此擢升李萬年為……」
太監故意拖長了音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後,他猛地拔高了聲調,尖聲喊道:
「正四品,昭武將軍!」
「賜爵,關內侯!」
「食邑三百戶!賞黃金千兩,御馬兩匹,錦緞百匹!」
「欽此!」
當「關內侯」三個字從太監口中吐出時。
整個北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將軍?
封侯?!
李二牛跪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他使勁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校尉大人……成侯爺了?
我他娘的,我這輩子,竟然能跟這樣一個大人物待的這麼近?
常世安更是渾身一顫,跪在地上的身體,都有些不穩。
他比這些大頭兵更清楚,「關內侯」這三個字,在大晏朝意味著什麼。
這可是二十等爵的第十九等,准列侯!
大晏立朝兩百多年,非皇親國戚,非有潑天軍功,不得封侯!
而李校尉,如今竟就這麼一步登天,直接成了關內侯?!
這……這是何等的聖眷啊!
就連李萬年自己,在聽到這個封賞時,心中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預想過皇帝會賞,但沒想過,會賞得這麼大!
畢竟之前的態度,給個校尉都要磨蹭那麼久,而如今,卻直接到關內侯……這可是封侯啊!
「昭武將軍,還不接旨?」
太監看著下面一片呆滯的眾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輕聲提醒道。
「末將……臣,李萬年,領旨謝恩!」
李萬年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聖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聲,這才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的將士們口中爆發出來,響徹雲霄。
然而,所有人都以為這就結束了的時候。
那太監卻又從袖中,取出了第二份聖旨。
「李將軍,別急著起來,這兒還有一份呢。」
還有?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太監施施然展開第二份聖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陛下有旨,北營將士,忠勇可嘉,堪為國之棟樑。然兵力稀薄,不足以鎮守北疆。」
「特許昭武將軍李萬年,擴編北營!」
「兵員,為……三萬!」
轟!
如果說,剛才的封侯,是一塊巨石砸入湖中。
那麼此刻,這句話,就是往還未平靜下來的湖水裡,又扔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
三萬!
從七千人,擴編到三萬人!
這是什麼概念?
這已經不是一個「營」的編制了,這他娘的是一支真正的大軍!
不過也是。
手握三萬兵馬的關內侯,那才像樣啊!
我去!
三萬人的大軍啊!
李二牛心裡激動,這要是等這三萬人的大軍完全整訓好了,這蠻子大軍來個十萬都不帶怕一點的。
太監繼續宣讀的聖旨。
「趙鐵柱,作戰勇猛,擢升為都尉。」
「李二牛,悍不畏死,擢升為都尉。」
「北營都尉常世安,調度有方……」
「北營趙良生,恪盡職守……」
一份長長的名單,從太監口中念出。
凡是在雲州血戰中活下來,並且立下功勞的軍官,人人有賞!
「喔!!!」
當聖旨宣讀完畢,壓抑到極點的狂喜,終於徹底爆發!
整個北營,化作了一片歡騰的海洋!
士兵們扔掉兵器,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
「老子是都尉了!老子是都尉了!哈哈哈哈!」
李二牛一把抱住旁邊的趙鐵柱,力氣大得差點把趙鐵柱的骨頭給勒斷。
趙鐵柱這個鐵塔般的漢子,也是滿臉通紅,眼眶裡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跟著李萬年,不僅能活下來,還能有今天!
李萬年看著眼前這歡騰的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
與此同時。
數百里之外的雲州城。
城裡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活著的人們,眼裡已經重新燃起了光。
吳望舒的府邸前。
一隊快馬疾馳而至,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首的是個太監,身後跟著幾名盔明甲亮的禁軍護衛。
「聖旨到!」
尖細的嗓音在吳府門前響起。
正在屋內喝茶的吳望舒,聽到這三個字,先是一愣,沒反應過來。
他這附近,怎麼還有能接到聖旨的?
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整個身子猛地一震,隨即心臟狂跳起來。
莫……莫不是……
「老……老爺,有……有宮裡來的天使在門口,已經迎進來了,快……」
僕役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吳望舒猛然起身,快步朝著門口方向走去。
邊走還邊道:「快快叫夫人過來,接旨,還有清兒,快些準備茶水、點心。」
吳望舒不敢怠慢,很快邊領著自家老婆和家中僕役奴婢,在院中跪地相迎。
那宣旨的太監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展開了手中的明黃捲軸。
「……雲州商賈吳望舒,於危難之際,不顧自身安危,獻叛將通敵之罪證,其心可嘉,其功可彰……」
「……茲特授吳望舒為從九品『雲州倉曹參軍』,欽此!」
倉曹參軍!
從九品!
官!
吳望舒的腦袋被這巨大的驚喜沖得有些暈乎。
他,竟然成官了。
往日一幕幕不由得再眼前浮現。
小時候,家裡還算殷實,很小時便送他去讀書啟蒙。
同時,還請人教他武藝,用作傍身。
後來,家中遭遇變故,一落千丈,加之他考了幾次,始終未中秀才,科舉之路便就此荒廢。
再後來,他在底層之中,混跡了出來。
但每次看著那些身穿官袍的大人們,內心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心馳神往。
他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了,可現在……
「吳望舒,還不接旨,愣著幹什麼?」太監看著呆若木雞的吳望舒,皺眉提醒了一句。
太監的這一聲,像一道驚雷,將吳望舒瞬間劈醒。
他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雙手顫抖著,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草民……不,臣!臣吳望舒,領旨謝恩!」
他接過那捲薄薄的聖旨,卻覺得它比泰山還要重。
宣旨的隊伍要走,吳望舒連忙爬起來,也不顧膝蓋上的泥土,親自將那領頭的太監送到門口。
他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太監的手裡。
「公公一路鞍馬勞頓,這點心意,給弟兄們買些茶水解渴,不成敬意。」
那太監捏了捏錢袋子的厚度,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許多,連那尖細的嗓音都柔和了下來。
「哎喲,吳大人,您這可就太客氣了!」他拍了拍吳望舒的手,「以後咱們就是同朝為官了,咱家恭喜吳大人啊!」
「不敢,不敢,您才是大人。」
吳望舒聽到這太監口裡的兩聲吳大人,臉上笑意更加璀璨,連道不敢。
送走了浩浩蕩蕩的隊伍,吳望舒關上府門,轉過身來,帶著妻子,快步來到書房。
他看著手中那捲明黃的聖旨。
心中百感交集。
「夫君……如今你,得被稱吳大人了。」
聽著妻子調笑的話語,吳望舒卻是嘿嘿直笑:「芝麻小官而已,不過娘子可以晚上這麼叫我。」
「呸,不要臉,羞!」
江穆清被丈夫一句話就弄了個大紅臉,快步走出房間。
心裏面卻在想,要是今天晚上夫君真讓我這麼叫,我是叫還是不叫?
而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的吳望舒,在發了會兒呆後,鄭重地將聖旨供在桌案上。
然後朝著北營的方向,整理衣冠,深深一揖。
多謝,大人。
……
是夜,北營大開慶功宴。
整個營地燈火通明,烤全羊的香氣和濃烈的酒氣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
士兵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聲高歌。
李二牛喝得滿臉通紅,摟著幾個新兵吹牛逼。
「想之前,你牛爺爺我跟著侯爺,在雲州城頭,那是七進七出!殺得蠻子哭爹喊娘,你們不知道我那時的勇武啊……」
「……」
……
整個北營,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第二天。
宿醉的頭疼還未完全消散,李萬年便召集了所有被提拔的軍官,在軍帳議事。
「高興完了,就該干正事了。」
李萬年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一張張精神抖擻的臉。
「陛下讓我們擴招至三萬人,我們也要好好開始招兵了!」
李萬年手指在地圖上一點,劃出了一大片區域。
「我們的目標,就是那些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北方流民!」
「他們無家可歸,無飯可吃。我們給他們一口飯,一身衣,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讓他們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的家園!」
「是!」眾將齊聲應諾。
整個北營,開始動起來。
招兵的告示,雪片般飛向北方各處。
無數在戰火中掙扎求生的流民,聽聞北營招兵,管吃管住還足額發餉,頓時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朝著北營的方向湧來。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北營熱火朝天,準備大幹一場的第三天。
天,變了。
鉛灰色的陰雲,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天空。
緊接著,第一片雪花,悠悠然從空中飄落。
起初,還只是星星點點。
但很快,便化作了席天捲地的鵝毛大雪。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花,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臉上。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整個天地,便化作了一片蒼茫的雪白。
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的更早,也更大!
李萬年站在府邸門口,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
他望著那灰濛濛,似乎要壓到人頭頂上的天空,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一個異常嚴酷的寒冬,要來了。
一個月後。
北境的雪,漸漸放緩。
但整個天地,依舊被一片銀裝包裹。
不過卻絲毫沒有影響北營那股沖天的火熱。
擴建後的操場上,一大片空地被清理出來,數千新兵頂著飄落的風雪,正在進行最基礎的隊列和刺殺訓練。
「哈!」
「殺!」
吶喊聲匯成一股,撕裂了呼嘯的北風。
這些新兵大多是逃難來的流民,不久前還面黃肌瘦,衣不蔽體。
而現在,他們吃著熱乎的飽飯,穿著厚實的冬衣,手裡握著冰冷的武器。
是北營,是李將軍,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尊嚴。
他們看向點將台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最原始的狂熱和崇拜。
李萬年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中頗為滿意。
三萬人的編制,雖然還沒招滿,但一切都在很好的推動著。
李萬年下了點將台,走進帥帳。
過了半個時辰……
「駕!」
「駕!駕!!」
一陣響亮的呼喊,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風雪中傳來。
很快,一名驛卒打扮的騎士,出現在北營門口士兵們的視線之內。
只見這騎士渾身落滿了雪,臉上是一副焦急模樣。
在營門口,驗明身份後,騎士快步跑到大帳門口,讓門口的士兵通報。
營帳內。
常世安正向李萬年匯報著新兵的訓練進度。
「侯爺,這批新兵底子不錯,都是在蠻子刀下逃過命的,有股子狠勁兒!再練倆月,絕對能拉上……」
話音未落,一名親兵立刻沖了進來。
「侯——侯爺!京城八百里加急!」
李萬年眉頭一挑。
常世安接過信筒,看到上面那代表著最高緊急程度的黑色火漆,手都抖了一下。
他用小刀撬開火漆,抽出裡面的密信,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侯爺……」
常世安的聲音都在發顫,他雙手捧著那張薄薄的紙,卻感覺重若千鈞。
「皇上……駕崩了。」
轟!
這四個字,讓整個帥帳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李萬年瞳孔猛地一縮。
老皇帝,死了?
他一把拿過密信,目光飛速掃過。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皇帝昨夜突發惡疾,崩於寢宮,未立太子。
未立太子!
李萬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可太清楚了,在一個封建王朝,一個強勢的皇帝突然暴斃,還沒有指定繼承人,這意味著什麼。
亂!
大亂!
「傳我將令!」
李萬年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召集所有都尉,帥帳議事!」
「快!」
片刻之後。
李二牛,趙鐵柱,常世安,趙良生等人,全都聚集在了帥帳之中。
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常世安用沙啞的嗓音,宣布了這個驚天噩耗後。
「啥玩意兒?」
李二牛第一個蹦了起來,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滿臉的難以置信。
「皇帝……嗝屁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這……這好端端的,怎麼說沒就沒了?那以後誰給咱發軍餉?」
趙鐵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低吼道:「閉上你的鳥嘴!」
但他緊握的拳頭,和同樣布滿驚疑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皇帝,在他們這些普通士兵心中,那就是天。
如今天塌了,誰不慌?
「侯爺,這……朝廷不會亂吧?」
常世安憂心忡忡地開口。
「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太子未立,京城那邊,恐怕……」
李萬年沒有說話。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在京城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最終,卻落在了北境之外,那片廣袤的草原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京城裡的事情,我們管不著,也輪不到我們管。」
「我召集你們過來,也只是把這等天大的事情知會你們一下。」
「至於擔憂這等大事的事情,我們沒資格,也輪不論到我們。」
「我們是什麼?」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是兵!」
「我們的職責,就是守好我們的防線!」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北營的位置。
「不管京城誰當皇帝,不管這天下姓什麼。」
「只要我們還穿著這身軍裝,就得讓身後的百姓,能睡個安穩覺!」
「蠻子剛被打退,但他們只是縮回去了,不是死了!這個冬天一過,他們要是知道我們中原內亂,你猜他們會幹什麼?」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是啊!
蠻子!
北方那頭餓狼,可一直都盯著呢!
一旦大晏內亂,邊防鬆懈,那後果……不堪設想!
「侯爺說得對!」
趙鐵柱瓮聲瓮氣地開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管他娘的誰當皇帝!誰敢動俺們身後的人,俺就剁了他!」
「對!干他娘的!」
李二牛也反應了過來,揮舞著拳頭。
李萬年看著眾人重新燃起的戰意,點了點頭。
只是,等到眾人離開後,他卻是看著外面素白的景色,嘴裡喃喃自語:
「這天下,怕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
皇帝駕崩的消息,像一場劇烈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大晏。
接下來的十幾天,京城的消息,如同擠牙膏一般,斷斷續續地傳來。
先是幾位年長的皇子為了皇位,在朝堂上斗得不可開交,朝政一度陷入停擺。
緊接著,京城九門戒嚴,風聲鶴唳,有傳聞說某位皇子發動了宮變,但被鎮壓了下去。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
而北營,則像一個世外桃源。
高強度的訓練和每天都能吃到的肉,讓士兵們無暇去思考那些遠在天邊的國家大事。
他們只知道,跟著侯爺,有肉吃,有飯吃。
這就夠了。
又過了幾天。
最終的消息,終於傳來。
以已故太子的生母,也就是現在的太后為首的外戚集團,聯合了幾位朝中重臣,笑到了最後。
太后拿出一份無人知其真假的先帝遺詔,宣布立年僅十一歲的十七皇子為新帝。
由她,臨朝稱制,垂簾聽政。
一個女人,一個半大的孩子,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消息傳到北營,李萬年正在和幾女吃飯。
聽到這個消息後,桌上的氣氛,瞬間為之一靜。
她們出身不凡,比李二牛那些大老粗,更懂得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夫君,這……」
蘇清漓蹙著秀眉,放下了筷子。
「婦人與孺子臨朝,國之大禍啊。」
「這太后為了鞏固權力,必然會對宗室和手握重兵的將領下手。」
「咱們北營,如今風頭正盛,怕是……」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槍打出頭鳥。
李萬年如今是手握三萬兵馬的關內侯,在新上位的太后眼裡,是忠誠可靠的臣子,還是是一個需要調離的扎眼東西,誰都說不準。
「怕什麼。」
李萬年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秦墨蘭碗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太后和小皇帝現在剛上位,位子還沒坐穩呢。」
「而且小皇帝那幾個沒當上皇帝的藩王哥哥能服氣?太后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
「尤其是北境的穩定。」
「她現在不敢動北境邊關任何官員的,她需要一個穩定的邊關替她擋住北邊的蠻子。」
他一邊說,一邊又給陸青禾和蘇清漓夾了菜。
「都吃飯,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說。」
「別為了這些事,影響了自己的身體和肚裡的孩子。」
他平靜而淡漠的態度,讓幾女雜亂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飯後,李萬年獨自一人來到書房,鋪開一張白紙。
他的腦海里,將所有的信息串聯了起來。
太后為了削弱宗室,下令所有在外的成年藩王,立刻返回各自的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這一招,並不怎麼樣。
雖然讓諸皇子們,遠離了京城這個權利中心。
但也等於是把所有有資格爭奪皇位的成年皇子,都給逼到了對立面。
如今的大晏,就像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京城是中心,那些被趕回封地的藩王,就是一根根引線。
而他李萬年,以及穆紅纓的北境邊軍,就是壓在這個火藥桶上,防止它被外部火星點燃的石頭。
他正思索著對策。
突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常世安推門而入,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
「侯爺……」
他壓低了嗓子,神情緊張。
「京城……來人了。」
李萬年的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是皇宮裡的人?」
「是。」
常世安點了點頭,臉色更加難看。
「來的是個太監,說是……說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太后感念侯爺守土之功,特意派人來……犒賞三軍。」
犒賞三軍?
李萬年眉頭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