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滄州保衛戰


  大乾北境,滄州城。

  李隆站在並不高大的北面城牆上,盔甲沾滿了雪沫。

  握刀的手骨節發白。

  他死死的望著北方。

  天際那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雲氣,傳遞著一個個令人心膽俱裂的消息。

  異族叩邊。

  異族南下。

  大乾北境,八大草原部落組成的渾古思汗國百年以來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導致大乾邊患不斷。

  但從未有過大軍南下的先例。

  李隆死死盯著遠處,牙齒幾乎沁出血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一個半月之前,他秘密就任滄州總兵,但滄州軍備鬆散,根本沒有可用之人。

  好在他有楊玄給的銀子和練兵手冊。

  有了錢,自然不缺兵。

  但滄州守軍久疏戰陣,裝備老舊,根本沒有任何的戰鬥力。

  他只能另外選拔士卒。

  有錢好辦事,五千士卒很快湊齊,李隆嚴格按照楊玄給他的手冊練兵,一個多月來卓有成效。

  但楊玄千算萬算,算漏了一件事。

  那便是……李隆按照新軍手冊訓練,卻沒有相應的裝備。

  燧發槍和轟天雷的產量嚴重不足,只能裝備神策軍那一千士卒。

  甚至為了給某人造成足夠的震撼,他也不可能直接裝備李隆這五千人。

  李隆訓練這五千士卒,已經算是像模像樣了。

  但……

  時間不足啊。

  而且……

  滄州守軍的裝備真的爛到家了。

  而渾古思十萬騎兵,已然兵臨城下。

  李隆該怎麼辦?

  出城野戰?

  面對十萬來去如風的鐵騎,出城即是送死。

  他這五千士卒,只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唯一的辦法,就是守城。

  「將軍!探馬報,北五十里,趙縣……沒了。」

  副將登上城牆,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恐懼和悲憤:

  「那些雜碎直接屠了城。」

  李隆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再探,再報!」

  他能做什麼?

  他奉楊玄來此,任務是訓練新軍,監視北境動向。

  他是作為楊玄安插在滄州的一枚暗棋。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如此微薄的力量,直面如此恐怖的洪流。

  十萬鐵騎啊。

  大乾一直流傳著一句話。

  異族滿萬不可敵。

  「韓熙……」

  「你這老狗……居然通敵?!」

  「將軍。」

  副將遲疑道:

  「我們……是否可暫避鋒芒,或向南轉移?」

  「轉移?」

  李隆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目光卻如寒鐵:

  「往哪裡轉?對方儘是騎兵,我們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出了這城牆就是死路一條!我們這五千人撒出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

  他咬牙看著北方:

  「我們是兵,身後就是滄州數萬百姓,我們退了他們怎麼辦?等著被胡狗像豬羊一樣宰殺擄掠嗎?」

  副將低頭無言以對。

  李隆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滄州不能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傳我將令,四門緊閉,落下千斤閘!」

  「所有士卒,全部上城!徵發城內青壯協助搬運守城器械,滾木礌石、金汁火油!拆除靠近城牆的民房。」

  「告知全城百姓,胡虜大軍將至,我李隆與滄州共存亡!」

  「有敢惑亂軍心者——斬!」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在死亡威脅下,整個滄州城開始倉促運轉起來。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城內蔓延開來。

  李隆故意命人宣揚趙縣被屠城這件事,短短一個上午不到,城內的哭喊聲不絕於耳。

  絕望的氣息籠罩了整個滄州。

  城牆上。

  新軍士卒喊著口號,將塵封已久的床弩,滾木,礌石、還有收集起來的磚瓦源源不斷運上城頭。

  幾十口大鐵鍋也被架了起來,裡面熬煮著令人作嘔的金汁。

  五千新軍士卒一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但一個多月的高強度訓練終於體現出來了作用。

  不到半天,他們就變成令行禁止。

  李隆親自巡視每一段城牆,檢查每一個防禦節點,新兵的眼神中有絕望,也有凶光。

  不管怎麼訓練,區區一個多月,這五千士卒只能算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

  士氣低落是肯定的。

  面對即將到來的異族鐵騎,勝算渺茫。

  但他沒有選擇。

  是楊大人饒了他一命,並且給了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滄州城內,數萬百姓的身家性命如今完全繫於他一身。

  而他腳下是大乾的疆土。

  望著北方那越來越近,仿佛將天空都染黑的煙塵,李隆用盡全力嘶吼:

  「兄弟們!」

  他的聲音壓過了城內的嘈雜。

  「怕不怕死?」

  沒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們怕!」

  李隆直接抽出佩刀,高舉過頭:

  「我也怕!」

  「誰他媽不怕死?」

  但是看看你們身後!」

  他刀鋒指向城內:

  「那裡,有你們的父母妻兒。」

  「胡狗是什麼東西?」

  「歷來就是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男人砍頭。」

  「女人被凌辱。」

  「孩子被摔死!」

  「你們想讓自己的爹娘姐妹遭那樣的罪嗎?」

  城頭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我們沒退路了!」

  「死了,這城牆就是我們埋骨地!「

  「要麼,我們把胡狗打死在城下,踩著他們的屍體活下去!」

  「要麼,我們就死在城牆上,老子變成鬼也要咬他們一口!」

  他猛地將刀插在垛口的青磚上,火星四濺:

  「我李隆今日在此立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有敢退後半步者,斬!」

  「若我李隆後退,人人皆可斬我!」

  「拿起你們的兵器!記住你們練過的動作!相信你身邊的兄弟!」

  李隆目光掃過新軍士卒:

  「弓箭手穩住,放近再射!滾木礌石給我照著頭砸!讓那些草原上的豺狼知道,我們不是他們羊圈裡任人宰割的羔羊!」

  「殺!!」

  響應零落。

  「殺!」

  李隆再次高呼。

  一股混雜著恐懼,憤怒與破罐破摔的狠勁在城頭瀰漫開來。

  「殺!」

  「殺!」

  「殺!!」

  李隆知道這遠遠不夠。但他已經點燃了第一把火。

  北方的地平線上,一條蠕動的黑線已然清晰可見,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隱隱傳來,大地也開始微微的震顫起來。

  來了。

  黑色的潮線在李隆的眼中慢慢變粗,拉寬。

  最終化為一片席捲天地的烏雲。

  那不是雲!

  那是上萬騎兵奔騰揚起的煙塵。

  轟隆隆……

  馬蹄聲不再是隱約的悶雷,而是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站在城牆上的士卒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那令人心悸的震動。

  無數面掛著狼頭,鷹隼,豹尾的旗幟在狂風中撕扯著。

  旗幟之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騎兵洪流。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皮襖,鐵甲,戴著皮帽鐵盔,有的髡髮,有的編著細辮,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

  先鋒隊的武器是弓箭,造型五花八門。

  而他們腰間的長刀……

  李隆如果看得見,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異族騎兵腰間懸掛著,是大乾軍方的制式長刀。

  異族在距離城牆約一里外開始緩緩停下,然後如同黑色的海潮展開。

  最終將滄州城北面圍得水泄不通。

  一時之間人馬嘶鳴,號角長鳴,其間還夾雜著放肆的狂笑呼喝。

  一些騎兵甚至策馬衝到離城牆二十丈左右的地方,朝著城頭揮舞著兵器,嘴裡發出挑釁的嚎叫。

  他們手上的長槍,分明挑著一個個頭顱,甚至還有孩童的屍身。

  城頭上一片死寂。

  新軍士卒們死死抓著手中的武器,指節發白。

  許多人怒髮衝冠,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畜生!

  這些該死的畜生!!

  「將軍,殺光胡狗!!」

  「將軍,開城吧,我們不怕死!!」

  李隆按刀立在城樓上面沉如水。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被殺死的孩童。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動!」

  李隆吼道:

  「切記,敵人不進五十步誰也不許射擊!誰敢提前放箭,老子先砍了他!」

  「兄弟們,殺一條胡狗,賞銀五兩!陣亡者,撫恤銀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城頭上立刻瀰漫著一種極度狂熱的情緒。

  渾古思的騎兵先鋒隊似乎並不急於進攻。

  他們分出小股騎兵,開始繞著城牆奔馳,明顯就是在偵查。

  更多的騎兵則下馬開始休整。

  而更後面的大部隊慢慢靠近,一股混合著馬糞的血腥味道,朝著城牆這邊飄來。

  對方這種圍而不攻,明顯就是刻意施加心理壓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刻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從中午一直到太陽落山的時候。

  終於。

  嗚!

  嗚嗚!

  對方的騎兵先鋒營中響起一陣低沉的牛角號聲。

  隨著號聲,約莫三千騎兵開始集結,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沒有衝鋒,而是以一種壓迫性的方式朝著北城牆逼近。

  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聲響。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所有人,準備!!」

  城頭上,李隆發出一聲怒吼。

  當騎兵隊來到三百步的距離!城牆上已經能看清對方猙獰的面孔。

  「穩住!」

  「都給我穩住!」

  李隆的吼聲在城頭迴蕩:

  「弓箭手,沒有命令不准放箭!」

  兩百步!

  騎兵開始小跑加速。

  馬蹄聲驟然變得急促,煙塵揚起。

  一百五十步!

  騎兵們紛紛摘下了弓箭,搭箭上弦。

  「所有人,注意躲避!!」

  李隆再次大吼。

  崩!

  咻咻咻!!

  崩崩崩!

  箭矢帶著尖嘯,劃出一道道的拋物線,朝著城牆上激射。

  頓時就有數十士卒被射中,慘叫聲響起。

  嗖嗖嗖!

  黑壓壓的箭雨持續不斷地射來,如同飛蝗般撲向城頭。

  「御!!」

  李隆手上多了一塊盾牌,城牆上全是他聲嘶力竭的吼聲。

  叮!

  叮叮叮!

  箭矢射中垛口,盾牌,牆磚,還夾雜著人體被射中的悶響和慘叫。

  「舉盾!」

  「御!!」

  幾個校尉同時嘶聲力竭地呼喊了起來。

  第一波箭雨剛過,對方的騎兵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內!

  他們嘴裡發出震天的嚎叫,馬速提到極致,再次搭箭。

  對方明顯就是嚇唬守城的士卒。

  騎兵攻城?

  開玩笑。

  李隆死死盯著騎兵後面跟著的大部隊。

  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對方想用騎兵瓦解守城士卒的心理防線,後續則是以騎兵在城下遊走射擊,掩護後面的攻城部隊。

  當對方的騎兵逼進城牆五十步之內。

  「射!!」

  城牆上,新軍士卒的威力終於體現了出來。

  百人一個連隊,每個連隊完全遵守連長的命令。

  李隆下令,五個校尉傳令,五十個連長几乎同時動作。

  「射!!」

  第一波反擊開始。

  箭雨從高往低射,根本不用拋射。

  騎兵頓時一片混亂。

  「射!!」

  「射!!」

  三波箭雨落下。

  對方的騎兵先鋒隊,出現了不少的傷亡。

  但後續的攻城部隊已經逼到了城下。

  巨大的攻城車被推了出來,上面蒙著厚厚的牛皮,弓箭射上去根本射不透。

  「滾木準備!!」

  李隆站在最高處,身邊有兩個士卒舉著盾牌護著他。

  「放!!」

  城門口,無數的滾木石塊被推了下去。

  伴隨著幾口大鍋中沸騰的金汁一同被倒了下去。

  滾燙腥臭的金汁倒在牛皮上,飛濺到人和馬身上,立刻引發悽厲無比的慘叫。

  皮肉滋滋作響冒出一陣陣青煙,中者即便不死也瞬間失去了戰鬥力,開始在地上痛苦翻滾。

  但對方的兇悍超出了李隆的想像。

  即便前面一批批的倒下,後面立刻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前沖,甚至連傷者都不救。

  簡易的雲梯被豎了起來,對方悍不畏死的抽出長刀,開始奮力攀爬!

  滄州的城牆並非處處完好。

  有些地段年久失修,磚石鬆動,也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長槍手!頂住!」

  李隆眼珠子都紅了。

  他一腳踢開身邊的士卒,親自抓起長槍,奮力一刺。

  雲梯帶著上面幾個異族士兵被穿成了葫蘆。

  戰鬥開始在北城每一寸城牆上爆發。

  怒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守軍憑藉著地利和必死的決心,艱難地抵抗著。

  新兵士卒在連長的怒吼下,雖然怕得要死,手上卻堅定地執行著命令。

  現代化的軍事訓練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令行禁止,條件反射,讓這是士卒的戰鬥力強大得可怕。

  李隆也感覺到了這一點。

  他對楊玄的敬畏和感激之心,直接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什麼人才會傳授給他如此強大的兵法?

  除了親爹!

  就是楊爹啊。

  乾死胡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