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裴渡夜訪侯府


  潘氏恨不得侯府家破人亡。

  衛元宏帶回的那女子以及孩子,自然也沒逃過潘氏毒手。

  且死狀極其悽慘。

  那女子被一堆乞丐欺辱而亡,孩子則被斬斷手腳……極是慘烈。

  衛元宏運氣好撿了一條命,逃脫了。

  後期與衛珩一起回家,再與潘氏清算。

  s t o 5 5.c o 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如今潘氏死了,衛元宏養在外頭的白月光和孩子還都活著。

  「祖母那邊已經知道了,」

  衛珩頓了頓,「外頭那位姓丘,給三叔生了一兒一女,三叔入京之前帶了她們來,安頓在京郊莊子上了。

  如今,祖母想看看孩子,這接人的事情,算是定下了。」

  姜沉璧沒說什麼。

  關於這事她不知道說什麼,也不想說話。

  府上諸多因果,而他們都是局中人,如今已難辨誰是誰非。

  ……

  三日後,衛元宏接了人回來。

  是時,一家人都在壽安堂。

  衛元宏帶丘氏和孩子們上前拜見老夫人。

  丘氏瘦高削薄,穿戴十分樸素,樣貌不算極美,但貴在娟素雅淡,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書卷氣流露。

  那氣質倒真和潘氏有幾分像。

  此時眉眼含著疲態,想來趕路不易。

  但對老夫人卻是十分恭順,還隱隱有些小心翼翼的卑怯。

  孩子裡,男孩十四歲了,和衛楚月一般大。

  身量臉龐都還沒長開,但個頭卻是不小,五官與衛元宏五六分相像,

  眉眼間頗有些飛揚的鮮活氣。

  只是場面拘謹,他也懂事地按捺著,倒是被教的很好的樣子。

  女兒才八歲,幼嫩嬌怯,一直躲在丘氏身邊,忐忑不安地看著堂內所有人。

  被丘氏喚了好幾聲,才睜著大眼睛上前,給老夫人行了禮。

  老夫人看著他們三個,態度算是溫和,問了幾句話,又吩咐人仔細安頓。

  但眉眼間並不見多少喜悅。

  等大家都見過,尷尬地客套一番後,眾人散去。

  老夫人閉上眼。

  桑嬤嬤在她身後為她捶肩,唇瓣翕動半晌,嘆了口氣:「波折來去,她還是進門了。」

  「是啊,」

  老夫人扯唇,一抹極淡的嘲弄滑過:「當初便是不願她進門,所以迎了潘靈慧進來,結果卻是引了條毒蛇,

  將家中害成這樣!」

  她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底一抹抹陰沉那般厚重。

  要不是丘氏痴纏衛元宏,一切怎會走到如今份上?

  可到底事已至此。

  她老了。

  侯府經過這麼多年,死傷慘重,再經不起一點折騰。

  她還帶了個看起來不錯的小子來。

  老夫人又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蓋住眸中的頹喪和濃濃無力。

  ……

  潘氏、姚氏的事情才過去不久。

  哪怕老夫人認為她們死有餘辜,可為保著府上名聲,卻並未對外真的把真相潑灑出去。

  那兩個還是正常死亡。

  如此侯府算在喪期。

  再者還有衛珩之事……府上一切都是從簡,小心謹慎處事。

  大小節慶都冷淡的很。

  衛元宏接來丘氏,自然也不會如何大操大辦,至於身份,更不會那麼快定下。

  姜沉璧依著老夫人的交代,把她們安頓妥了,又叫紅蓮送了些東西去。

  她自己卻是沒親自過去。

  很快又入了夜。

  衛珩抱著沐浴後換上寢衣的姜沉璧上榻,耳朵便貼上她隆起的肚子,「有水聲,這孩子最近動的越發厲害了。」

  「是吧,」

  姜沉璧一手扶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一手觸著衛珩的臉:「這肚子最近鼓起的也厲害呢。

  一個月多點兒的時間,我感覺它長大了不少。」

  衛珩細細聽著肚子裡的動靜,不忘與姜沉璧閒談,「許是先前束腹,再加上憂思,便長的慢,」

  「唔,很可能。」

  衛珩又聽了一會兒,起身時攬著姜沉璧入懷,「沒動靜了,約莫知道到時辰睡覺了,他便也乖起來,

  這孩子,果真靈性。」

  「他可是靈童。」

  姜沉璧笑著爬他身前,指尖繞著他的發把玩,「珩哥,你可給孩子取名字了嗎?是男孩。」

  「我想了幾個,你明日挑一挑。」

  「好。」

  兩人閒談一會兒,相擁歇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絲絲縷縷的涼意包裹姜沉璧周身,她冷得不適,抬了抬略重的眼皮,喚一聲「珩哥」,

  身子慣性往一側翻。

  而那平日裡的溫暖源處,如今卻是空空如也。

  沒人?

  姜沉璧困意驟然全消,翻身坐起。

  手摸了摸身側。

  還有點餘熱,想必是才起身離開不久。

  她又下意識地豎起耳,

  淨室沒有聲音,

  所以他也不是夜半去更衣,那是去做什麼了?

  想到如今距離太皇太后所說一個月已經過去多日,太皇太后沒發下懿旨來。

  想到外頭關於葉柏軒的案子還沒定,

  姜沉璧的心間忽然發涼,立即翻身而起,隨意拉了件衣裳踩著鞋便往外走,「紅蓮?來人!」

  她猛地拉開門,

  垂在頰邊的兩縷發被冷風吹的飄起又落下。

  雪還在下。

  風裡刺骨的寒霜沖入口鼻之中,

  刺的她口腔鼻腔發疼,竟失聲咳嗽數聲。

  身子也被冷風颳的發顫。

  但她腳下不停,一手籠衣裳跨出門,揚了聲音:「來人!」

  自衛珩入住素蘭齋後,晚間便不必婢女在耳房服侍,也不需要陸昭和宋雨守在窗外。

  她這邊竟喊了兩聲,西廂房內才亮起燈。

  紅蓮應和的聲音響起。

  也在這時,站在院門前的一個高大聲音快步上前來。

  夜黑風高雪急,

  院內廊下只掛一盞昏黃燈籠。

  姜沉璧看不清那人面容,只瞧著他走的快,且不是衛珩身形,心中立時揪緊,駭然慌亂,

  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那人卻在台階下停住:「夫人。」

  聲音很耳熟。

  姜沉璧定了定神,稍稍傾身,借著昏黃的光仔細打量一番,猛地鬆了口氣,又立即追問。

  「古青……你怎麼站在那兒?他呢?!」

  「這,」

  古青猶豫了下,直言:「裴都督親自上門,說是有要事,我家都督去見了,怕您萬一驚醒,留了我在這……」

  姜沉璧沒聽到他後面說什麼,只聽裴渡上門。

  她立即跨出房門,往外走:「在何處見?」

  「隔壁。」

  姜沉璧腳下更快,捏緊衣裳便出院子。

  穿好衣裳從廂房出來的紅蓮只看到姜沉璧披著外衫的單薄背影,

  她臉一白,忙進正房拎了件大氅追上去。

  離去前她瞪了古青一眼:「少夫人有身子,這麼冷的天,你就不知道攔一下嗎?」

  古青:……

  他只是個守門、傳話的。

  甚至他到這衛府來隨侍衛珩都那麼突然,還沒適應好呢。

  攔夫人?

  屬實沒幹過。

  ……

  隔壁是洗墨閣。

  裴渡正說話,衛珩忽地轉身往外走去。

  裴渡於是也伸長脖子。

  就見衛珩出了門,一把接住了從外頭跑進來的女子護在懷中,又落下自己身上披著的衣裳,把那女子包了個嚴嚴實實。

  「怎麼過來了?」

  衛珩的聲線是溫柔的,還隱隱帶著幾分緊繃,擔憂外散,甚至凝出幾分小心、自責來,「也不怕凍著!」

  實在不是裴渡以往所見冰冷地一絲溫度都沒有的樣子。

  他不禁往外走了兩步,脖子伸的更長。

  衣著單薄的女子撲在衛珩懷中。

  衛珩身上還穿一件靛青深服。

  那女子頭髮披散,白皙過度的臉貼著一片暗色,

  對比分明之下顯得蒼白的可怕。

  再加她雙眸中隱有濕氣晃動,眼尾還泛著點兒紅,緊緊揪著衛珩身前衣裳,欲言又止地翕動抿住的一雙唇……

  楚楚可憐又幽怨的戳人心窩子。

  也不是裴渡先前偶然見過幾次的,端莊得體,溫婉大方的模樣。

  裴渡深深吸口氣,「嘖」一聲別開了臉。

  「什麼事?」

  姜沉璧繃著聲音,盯緊衛珩的眼睛:「他夜半登門,與你是說什麼?」

  「少夫人!」

  這時紅蓮也追了過來,手中拎著毛皮大氅。

  衛珩一把拿過,再將姜沉璧包裹一層,直接將她抱起,「先送你回房間。」

  「不行!」

  姜沉璧拽緊衛珩肩頭衣裳,身子掙扎:「你們說了什麼?我要知道!」

  衛珩望進她的眼睛。

  那雙眼黑白分明,濕氣晃動,還有濃濃的惶恐閃爍。

  衛珩心間犯疼,嘆了口氣,抱她轉進了裴渡所在的小花廳,輕輕放在交椅上,又拉緊她身上裹著的大氅,

  確定勉強算穩妥,他看了姜沉璧一眼,轉向裴渡:「我們剛說哪兒了?」

  「呃……說到葉柏軒。」

  裴渡還穿著玄色青鸞衛都督官袍,斜束革帶掛橫刀,外罩一件繡鷹紋的黑色披風,滿臉風霜,

  像是自忙碌中抽身而來的樣子。

  他歪頭,朝姜沉璧眨眼算做打了招呼,笑眯眯道:「嫂子好。」

  姜沉璧咬了咬唇,心中疑慮未消,便要問話。

  衛珩卻眉峰微緊,側跨一步擋住裴渡亂瞟的視線,眼神含著警告,話卻是與姜沉璧說的。

  「我們在說葉柏軒被放出來了,並且,太皇太后讓人接了一位沈家遺孤回京。」

  裴渡撇了撇嘴,眼神揶揄。

  「小心眼」幾個字幾乎要溢出來。

  他卻又接話:「沈惟舟的遺孤,說是個女兒,這兩日就要進京了……沈惟舟是忠臣,當年曾支持太皇太后臨朝。

  太皇太后對他很是感激。

  葉柏軒因招供此事,並且給出沈家遺孤下落,還有招供徐家舊事,太皇太后對他網開一面。」

  姜沉璧嘴唇微張,眸中顏色幾度變幻,澀聲道:「所以葉柏軒現在……」

  衛珩:「葉府被抄了,葉柏軒暫時落腳在城南吏部官所,免了罪,也罷了官,太皇太后親口說,

  要見到那沈氏遺孤,才會對葉柏軒論功行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