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晚的月夜好美,可是心情很不美


  「還能是啥情況?煤礦爆破的聲音唄!」高明哲憤憤地說。

  「要塞地底下,凱旋縣長不是下達了命令,停止他們開採了嗎?」姜大路眉頭緊鎖。

  「哼,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唄!」高明哲說,「他們表面上答應了余凱旋的要求,把封條也貼在了礦洞大門上,但那也是裝裝樣子,糊弄一下鞠明鑫他們安監局而已。其實晚上深夜,要塞里沒人的時候,他們還照樣越界盜採國家煤炭。」

  「那要是這樣的話,鴻發集團的膽子可太大了,他們竟敢連縣長的命令都不聽,這是要幹嘛?」姜大路眉頭緊鎖。

  「唉,韓春生這種人,為了利益不惜鋌而走險,一個縣長的命令算啥,巨額的金錢面前,他們可以置國家的法律於不顧,甚至走私販毒,殺人越貨。」高明哲嘆息了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一個利字,有多少人能取之有道啊!」

  「您說得太對了,老師,來,我敬你一杯。」姜大路月下舉杯。

  「大路啊,不是老師多言,你現在位高權重,一縣之首腦,身邊不乏諸多虛言奉承之人,亦有許多金錢美色上的誘惑,老師希望你守住本心,不要亂了方寸啊!」高明哲沒有端酒杯,而是盯著姜大路的臉,語重心長地說。

  「老師,您放心,您的教誨我會謹記在心的。」姜大路鄭重地表態。

  皓月當空,穹廬星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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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大路和高明哲走在太平村的街道上。他們走進一戶人家,農戶正和老伴兒在椅子上看電視。

  高明哲問:「老哥,還沒睡呢?」

  男主人說:「沒呢,不敢睡啊!」

  姜大路感覺有些蹊蹺,問:「為啥不敢睡啊?」

  男主人指著牆角的縫隙,埋怨道,「牆縫這麼大,房子突然被震塌了,砸死在裡面咋辦……」

  話未說完,男主人突然愣怔了下,他似乎覺得姜大路面熟,問道:「你,你是……」

  高明哲說:「他是姜大路。」

  男主人趕緊閉了電視,上前抓住姜大路的手說:「青天大老爺,你可來了。」

  高明哲似乎發現了什麼,指著寂靜無聲的西屋問:「孩子們呢?」

  男主人神情暗淡下來,說:「兒子、兒媳和小孫子,在小棚子裡憋著呢。」

  「晚上住小棚子,多冷啊。」姜大路說。

  「小棚子再不濟,關鍵時刻能保命啊!」男主人的媳婦說。

  姜大路突然納悶地問:「老哥,大晚上的,你咋還在屋裡穿著厚衣服和膠鞋呢?」

  男主人說:「沒辦法啊,就怕房子突然倒塌,好隨時往外逃命啊。」

  姜大路一下子語塞了。

  他的心一陣絞痛,握著男主人的手,沉痛地說:「難為鄉親們了,對不起,老哥,發生這種情況,我們沒有及時發現和制止,是我們的失職,我向您道歉!」

  屋子地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房子劇烈搖晃,震顫起來,裂隙處嘩啦啦掉下許多牆渣。

  「狗日的,白天不敢放炮,專門半夜禍禍人。」農戶男主人跺了下腳,憤然說,「太平煤礦這是麻子敲門,坑人到家了!唉,家家戶戶不敢睡覺啊,黑心的韓春生,他是想把我們困死啊!」

  不一會兒,姜大路和高明哲走進另外一座老屋院子。這是姜大路家的老屋子,幾近要坍塌了,已經多年不住人了。

  可是,他們進得院來,卻發現一豆光亮,隱隱地從破屋窗子透了出來。

  「怎麼這麼酸臭?」姜大路掩住口鼻

  高明哲也覺得納罕,說:「這個屋子的門窗都沒了,誰還在這裡住著呢?」

  姜大路左右撒目了一下,看見月色下,他家老屋被幾根木樁頂著外牆,房子有些歪斜,房脊高低不平,月色朦朧中,這間舊屋子像一個彎腰駝背、隨時都會萎頓倒地的垂暮之人。

  走進屋子,他們發現一個70多歲的老太太坐在凳子上,在埋頭整理一堆舊紙殼。

  高明哲說:「大嫂,我咋不認識你呢,哪來的?」

  老太太顫巍巍抬起腦袋,看著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說:「俺是外來戶,撿破爛的。」

  姜大路在她身旁蹲下,說:「大娘,這屋子要塌了,住不得人啊。」

  老太太似乎不太願意搭理姜大路,仍舊捆綁著紙殼,頭也不抬地說:「這間破屋子雖然透風,但總比住露天地強。」

  高明哲問:「你咋在這撿破爛呢?」

  老太太用腳將紙殼踩實,肩膀較力,想把紙殼捆結實。可她力氣實在太小,紙殼像不聽話的淘小子,總是膨脹著與他支胳膊伸腿。姜大路抓過繩子,稍一用力,就把廢紙殼子捆結實了。

  老太太這才抬眼看了看姜大路,說:「俺兒子在這裡的煤礦挖煤,遭遇冒頂,砸死了。這個煤礦的老闆黑了心肝,見我一個孤老婆子好欺負,就不給賠償。呸!呸!不得好死的黑心老闆!」

  老太太朝地上吐了兩口唾沫,發泄著對煤礦老闆的怨憤,「不給俺賠償,俺一個孤寡老婆子靠啥活命啊?他奶奶的,俺就想死在他這,埋汰他,膈應他,見天給他添晦氣,讓他早日得癌症,不得好死!」

  第二天上午7點半。幾輛轎車在太平村村口停下。

  姜大路,余凱旋,劉大壯,李松,鞠明鑫等人,相繼走下轎車。

  太平村的村主任房棟,趕緊跑過來,和姜大路在前面帶路,走向村中的土路。

  姜大路一言不發,只管悶頭走路。余凱旋則臉色陰沉,緊跟其後。其他人皆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戶村民家。姜大路指著明顯下沉的院子和房屋,問這戶村民:「老鄉,您這房子下沉了多少?」

  這戶村民說:「下沉了半尺多,再下兩場雨,俺家的房子就要沉到地底下去了。」

  劉大壯皺眉問:「那還敢住人嗎?」

  村民覺得他的問話有些幼稚,白了他一眼,不滿地說:「你以為我樂意住在這嗎,真是的!我們一介老農民,不住在這,還能住哪裡去?這是我們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啊!俺們老兩口土埋脖頸了,不怕死,可孩子們咋辦啊?」

  劉大壯看見,房子牆角裂開一條大縫隙。他把拳頭塞進去說:「這麼大裂縫,要命了!」

  「老百姓命賤。」不知咋的,這個村民就是覺得劉大壯的問話多餘,跟他說話的語氣,便有些不善,明顯帶著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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