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別動那個掃帚


  清晨五點,天邊剛冒出一道魚肚白。

  顧辰踩著濕泥回到了神醫堂後巷。

  他推開後院的小木門,順手把那枚黑漆漆的戒指塞進袖口。

  王撕蔥的車在半路就扔給拖車公司了,這會兒估計還在泥坑裡打轉。

  

  顧辰剛換上那身沾著藥味的灰色舊褂子,就聽見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古,你大爺的,還知道回來?」

  蘇曼裹著件真絲睡袍衝進後院,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她一手掐著腰,另一隻手指著顧辰的鼻子,氣得胸口亂顫。

  「徹夜不歸,打你電話也不接,你真當這兒是旅館了?」

  顧辰順手抓起牆角的竹掃帚,沒抬頭。

  「手機沒電了,在路邊趴了一宿。」

  蘇曼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趴了一宿?我看你是趴在哪個野女人的被窩裡了吧?」

  她踩著拖鞋走過來,圍著顧辰轉了兩圈,使勁吸了吸鼻子。

  「滿身土腥味,還帶著股子焦糊味,你幹嘛去了?」

  顧辰抖了抖掃帚上的灰,語氣不緊不慢。

  「鑽城南那片爛尾樓抓兔子去了,火燒了大煙山,味兒散不掉。」

  蘇曼翻了個白眼,指著前院那個陰森森的儲藥間。

  「少跟我扯犢子,既然回來了,趕緊去把儲藥間暗格給我清了。」

  「裡頭堆了三年的陳年積灰,清不乾淨,今天沒你飯吃。」

  顧辰應了一聲,拎著掃帚鑽進了儲藥間。

  這屋子平時沒光,推開門就是一股子發霉的藥渣味。

  他剛把地上的碎瓦片掃到一堆,外面就傳來了砸門的聲音。

  砰!砰!砰!

  前院大廳的厚木門被砸得震天響,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叫罵。

  「姓蘇的,滾出來說話!」

  顧辰停住手裡的動作,透過窗縫往外瞅了一眼。

  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堵在門口,領頭的是個穿花襯衫的禿頂。

  這人叫趙六,是聖手堂馬百川手底下的金牌狗腿子。

  「趙六,大早上的你抽什麼風?」

  蘇曼披了件外套衝到前廳,俏臉緊繃。

  趙六斜著眼,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發票。

  「蘇大小姐,昨兒馬老在你們這兒受了驚嚇,回去就住院了。」

  「這是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加上住院費,一共三十萬,趕快掏錢。」

  趙六一邊說著,一邊往地上啐了口濃痰。

  蘇曼氣得手指發抖,指著門外。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馬百川那是自找的,關我們什麼事?」

  趙六沒理她,目光在屋裡亂轉,最後落在了貓在後頭掃地的顧辰身上。

  他邁著螃蟹步晃悠過去,一腳踢翻了顧辰手裡的垃圾鏟。

  嘩啦一聲,碎瓦片撒了一地。

  「小子,昨兒就是你讓馬老下不來台的?」

  顧辰蹲在地上,看著那堆剛掃好的碎瓷片。

  趙六變本加厲,突然伸出腳,照著顧辰的鞋面上又吐了一口濃痰。

  「掃啊,接著掃啊。」

  「這口老痰算是給你的賞錢,慢點舔,別浪費了。」

  周圍幾個壯漢跟著鬨笑起來,聲音震得房梁落灰。

  蘇曼剛要衝上來護人,就被趙六身後的漢子伸手攔住了。

  顧辰沒抬頭,只是慢慢站起了身子。

  他手裡那把破掃帚橫在身前,竹絲有些分叉。

  「把地上的東西舔乾淨,再滾出去。」

  顧辰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半點菸火氣。

  趙六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哎喲喂,哥幾個聽見沒?這小廚子還要教我做事?」

  他伸手去抓顧辰的領子,巴掌還沒扇下去,臉色就變了。

  顧辰手腕輕輕一抖,掃帚柄像是一條活過來的泥鰍。

  木柄尖端精準地抵在了趙六的胸口,正中氣海穴。

  那一瞬間,趙六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一股麻刺刺的感覺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他想張嘴罵街,卻發現舌頭根子都麻了。

  「跪下。」

  顧辰手上的勁道往下壓了兩分。

  趙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砸在水泥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我……我錯了……」

  趙六嘴裡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眼神變得呆滯。

  他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老臉就開始左右開弓。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沒一會兒臉就腫成了豬頭。

  後面四個壯漢傻眼了,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敢動的。

  「六哥,你這是幹啥呢?」

  趙六根本停不下來,兩隻手扇得像風扇葉片一樣快。

  血水混合著牙花子噴了一地。

  蘇曼站在一旁張著嘴,半晌沒合上。

  「他……他這是良心發現了?」

  顧辰收回掃帚,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歸攏垃圾。

  「可能是這兒的風水好,容易讓人產生悔意。」

  趙六一邊扇自己,一邊往門外挪。

  那四個壯漢見狀,架起還在發瘋的趙六,撒丫子跑了。

  顧辰拎著垃圾鏟回到儲藥間。

  他在那堆爛藥渣里扒拉了幾下,手指觸到了一截冷硬的東西。

  那是一段烏漆嘛黑的枯木,長得跟燒焦的樹根沒兩樣。

  顧辰把它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異香穿透了霉味。

  這東西表皮粗糙,中心卻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金絲。

  「龍涎香木?」

  顧辰把這截枯木塞進懷裡。

  這種東西在古書里是用來溫養經脈的神品,早幾百年就斷了貨。

  沒想到神醫堂這儲藥間裡還藏著這種寶貝。

  「陳古,你磨蹭什麼呢?」

  蘇曼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白粥。

  「剛才那事兒謝了,算你運氣好,碰上個腦子抽風的。」

  她把粥擱在桌上,沒好氣地瞪了顧辰一眼。

  「趁熱喝了,待會兒馬百川肯定還要帶人來,你趕緊從後門溜。」

  顧辰端起碗,剛喝了一口,大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步子很沉,沒有剛才那種囂張的動靜。

  馬百川低著頭,身上還披著那件黑綢面褂子,手裡拎著一袋禮品。

  他走進門,看著滿地的血跡和濃痰,眼皮跳了跳。

  「蘇老頭在嗎?」

  馬百川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著沒什麼底氣。

  蘇曼抄起櫃檯上的鎮紙,一臉警惕。

  「馬百川,你還沒完了是吧?剛才趙六已經滾了!」

  馬百川嘆了口氣,把禮品擱在地上。

  「我是來道歉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內門陰影里的顧辰,身子縮了縮。

  「昨兒的事,是我不對,這兒有一棵五十年生的人參,算是一點心意。」

  蘇曼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太陽從西邊出來。

  「你這種鐵公雞還會拔毛?下藥了吧?」

  馬百川苦笑一聲,對著顧辰拱了拱手。

  「陳先生,我手底下的狗不懂事,冒犯了您。」

  「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讓那趙六停了那癔症吧。」

  顧辰拎著掃帚,慢悠悠地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看都不看地上的禮盒,直接把掃帚柄橫在馬百川面前。

  「拿著你的東西,滾。」

  馬百川老臉一陣青一陣白,硬是沒敢發火。

  「陳先生,我這可是誠心實意的。」

  顧辰往前邁了一步,掃帚柄頂在馬百川的喉嚨處。

  「馬老師,你要是再敢進這個門,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馬百川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悶響,連連後退。

  他抓起地上的禮盒,跟見鬼似的跑出了神醫堂。

  蘇曼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喝了一半的粥碗,滿臉疑惑。

  「陳古,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

  「我看馬百川那眼神,怎麼跟看見了閻王爺似的?」

  顧辰低頭繼續掃地,把最後一點碎瓷片裝進籮筐。

  「可能是我剛才那掃帚沒洗乾淨,味道太沖了。」

  他把籮筐背起來,往後院走去。

  懷裡那截龍涎香木散發出一陣陣暖意。

  那股子暖流順著掌心鑽進經脈,原本乾涸的丹田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這地方,寶貝倒是真不少。」

  顧辰嘟囔了一句,跨過門檻。

  此時的馬百川正躲在街角的陰影里,瘋狂地搓著雙手。

  他想起剛才顧辰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掃地打雜的廚子。

  而是一尊隨時準備收割性命的殺神。

  馬百川摸了摸兜里那個剛才劇烈震動的尋靈羅盤。

  羅盤的指針現在已經徹底燒斷了。

  那是遇到極端恐怖的氣息才會產生的景象。

  「京城……要變天了。」

  馬百川看著神醫堂那塊破舊的招牌,渾身打了個冷顫。

  而在神醫堂後院,顧辰正盯著那截枯木出神。

  暗處,那隻斷了尾巴的壁虎又爬了出來。

  顧辰手裡的掃帚輕輕往地上一頓。

  「出來吧,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牆頭的瓦片微微響了一下。

  一個枯瘦如乾柴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天井正中央。

  這人手裡攥著一根綠油油的竹竿,臉上戴著個破爛的猴子面具。

  「龍涎香木,見者有份,小子,把它交出來。」

  影子的聲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刺耳得讓人想吐。

  顧辰抬起眼皮,掃帚柄上的雷光若隱若現。

  「想搶我的東西?你那竹竿夠硬嗎?」

  猴子面具發出一聲陰冷的笑。

  他手中的竹竿猛地在地上一磕,無數細小的黑影對著顧辰的眼睛噴了過來。

  那是淬了麻藥的牛毛細針。

  顧辰身形沒動,手裡的掃帚猛地在身前掄出一道圓弧。

  「不知死活。」

  他低喝一聲,原本破舊的竹絲竟然在那一刻繃得筆直。

  雷火氣息順著掃帚柄炸裂開來。

  那些細針在半空中就被高溫燒成了飛灰。

  影子愣住了,還沒等他變招,顧辰已經到了他鼻尖跟前。

  掃帚柄像是一桿重槍,狠狠地抽在了猴子面具上。

  啪!

  面具碎裂開來,露出一張布滿蜈蚣疤痕的老臉。

  那老頭悶哼一聲,整個人撞倒了後院晾藥的架子。

  「你是……顧長風的人?」

  老頭捂著胸口,眼裡寫滿了驚駭。

  顧辰沒回答,只是慢慢舉起了手中的掃帚。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再派這種貨色過來,我就親自去摘了他的腦袋。」

  老頭顧不得身上的傷,連滾帶爬地翻出了圍牆。

  顧辰收回勁道,掃帚重新變得松松垮垮。

  他看著手心微微開裂的皮膚,眉頭皺了一下。

  「身體還是太虛了,得趕緊把這木頭給煉了。」

  蘇曼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

  「陳古,掃完沒?掃完去把前廳的藥櫃擦三遍!」

  顧辰應了一聲,拎著掃帚走了出去。

  他步履蹣跚,看著確實像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廢人。

  但在他身後,那條青磚鋪成的小路上,卻留下了一個深達半寸的腳印。

  那是內力幾乎要溢出體表的徵兆。

  陰影里,幾雙眼睛盯著那個消瘦的背景,卻沒一個敢再跨入這院子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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