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簡歷只寫名字性別
東海港口。
夏季的鹹濕海風,裹挾著魚腥味和碼頭的柴油味,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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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旁邊的人才市場,人頭攢動,堪比菜市場。
「海皇號」遊輪的招聘攤位前,更是里三層外三層。
這裡是整個招聘會最熱門的地方。
周圍擠著的,要麼是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抹著髮膠的年輕男人,要麼是妝容精緻、身姿窈窕的漂亮姑娘。
他們手裡拿著的簡歷,一個比一個厚,封面不是燙金就是彩印。
應聘的職位,也都是「高級客戶經理」「私人管家」「王牌荷官」之類聽起來就高大上的。
畢竟,海皇號,那是傳說中漂浮在東海上的銷金窟,是只有頂級富豪和權貴才有資格登上的海上宮殿。
在這群「精英」中間,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沙灘褲,腳踩一雙人字拖的年輕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化名「張偉」的張陽。
輪到他時,他慢悠悠地擠到攤位前,將一張皺巴巴的A4紙拍在了桌子上。
負責招聘的,是一個體型富態、臉上粉底厚得像刷牆的中年女人。
她胸口掛著個牌子,寫著「後勤主管-王姐」。
王姐正用一把小扇子扇著風,眼皮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拿起那張紙。
一看之下,她扇風的動作停了。
那張A4紙上,沒有學歷,沒有工作經驗,沒有聯繫方式。
只有用原子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六個大字。
「張偉,男,活的。」
王姐的眼角抽了抽,臉上的肥肉跟著顫抖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畫著粗眼線的眼睛,死死瞪著張陽。
「你,是來搞笑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張陽像是沒看見周圍鄙夷的目光,他找了把空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他懶洋洋地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不是啊,我來應聘。」
「應聘?」王姐氣得笑了起來,手裡的扇子指著那張紙,「就憑這個?你知道我們海皇號是什麼地方嗎?這裡隨便一個服務生,都要求本科以上學歷,精通三國語言!」
「你這連小學畢業證都沒有的,也敢來?」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那你們招不招廚子?」張陽吹了吹指甲,隨口問道。
「廚子?」王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了,「我們後廚的幫廚,都得有新東方畢業證。你有嗎?」
「證沒有。」張陽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開口。
「不過我刀工還行。」
「能把蚊子腿剔肉,切成刺身,你信不信?」
「神經病!」王姐徹底失去了耐心,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張陽身上。
「保安!保安!把這個來搗亂的給我轟出去!」
張陽沒動,甚至沒看那團廢紙。
他只是隨手拿起了桌上用來切水果的刀子。
那是一把最普通的不鏽鋼水果刀。
但在他手裡,卻仿佛活了過來。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
水果刀在他指尖高速旋轉,快得只剩下一團銀色的殘影。
那光影如同一朵綻放的蓮花,又像一個飛速旋轉的陀螺。
王姐剛站起來的身體,僵住了。
她眼花繚亂,只覺得那片刀光晃得她眼睛疼。
周圍的嗤笑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一個暴躁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讓開!都他媽讓開!」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體型壯碩如熊的白人光頭,推開人群,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廚師服,卻掩蓋不住滿身的暴戾之氣。
「王!我的土豆!誰來削我的土豆!」
光頭廚師走到攤位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生硬的中文咆哮著。
「那個該死的傑克,吃壞了肚子!現在後廚一千斤土豆沒人削!你想讓今晚的貴賓沒有炸魚薯條吃嗎!」
王姐看到這個光頭,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這人是海皇號的行政總廚路易斯,脾氣比他的廚藝還出名,連船長都讓他三分。
「路易斯先生,您別急,我馬上就……」
她話沒說完,路易斯的目光,就被張陽手裡的那團刀光吸引了。
張陽此時已經停下了動作,正拿著那把水果刀,不緊不慢地削著自己的指甲。
路易斯眼睛一亮。
他不管張陽穿得有多破爛,也不管那張「活的」簡歷有多離譜。
他指著張陽,對王姐吼道。
「就他了!」
「什麼?」王姐愣住了。
「我說,就他了!」路易斯一把抓過張陽,像是拎一個小雞仔,「他會用刀,很好!我的廚房,現在,立刻,就需要一個會用刀的!」
他根本不給王姐反駁的機會,拖著張陽就往碼頭方向走。
「等等!路易斯先生,他的手續還沒辦……」王姐在後面追著喊。
「辦個屁!」路易斯頭也不回,「他只要會削土豆就行!今天削不完,我就把他扔下海餵魚!」
王姐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咬了咬牙,從攤位底下拿出一套滿是油污、散發著餿味的雜工服,快步追了上去。
「喂!穿上!」
她把衣服嫌惡地扔給張陽,像是扔什麼垃圾。
張陽接住衣服,抖了抖,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王姐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警告他。
「小子,算你運氣好。」
「不過我警告你,上了船,給我老實點!」
「這艘船上,隨便一個客人,身家都夠買你一百條命!你最好把眼睛閉上,嘴巴縫上,安安靜靜當你的土豆去皮工!」
「否則,不用路易斯先生動手,我就先把你丟進海里。」
張陽沒說話,只是拎著那套髒衣服,目光望向了遠處。
海面上,一艘巨大得如同山巒般的白色遊輪,正靜靜地停泊著。
它通體雪白,線條流暢,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宮殿。
尋常人看到這艘船,只會感到震撼與自身的渺小。
但張陽嘴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
在他的感知中,那艘船上,至少有三股不弱於戰王的氣息。
還有十幾道宗師級的氣息,隱藏在各個角落。
看來,這趟東海之行,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
……
海皇號,地下三層,後廚。
這裡與樓上金碧輝煌的大廳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高溫、蒸汽和各種食物混合的油膩味道。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廚師們的叫罵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交響樂。
張陽剛換上那身散發著「獨特風味」的工服,就被路易斯一腳踹到了一個角落。
在他面前,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山」。
一座由無數個黃澄澄的土豆堆成的小山。
起碼有上千斤。
路易斯指著那堆土豆,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半人高的垃圾桶,和一個生了鏽的削皮刀。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小子。」
「天黑之前,把這些,全部削完。」
「削不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我就把你綁上石頭,從這裡,扔下去。」
說完,他不再理會張陽,轉身投入到繁忙的備餐工作中。
整個後廚,沒有人多看張陽一眼。
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倒霉蛋,今天的下場,要麼是累死,要麼就是被扔下海餵魚。
張陽看著眼前那堆幾乎能把他埋起來的土豆山,又看了看手裡那把鈍得能當錘子用的削皮刀。
他沒說話,只是找了個小板凳,坐了下來。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鏡,慢悠悠地戴上。
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一個懶散的街溜子,變成了一個看起來有點木訥的技術工。
他拿起一個土豆,掂了掂。
「十二年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被廚房的嘈雜聲所淹沒。
「這東海的土豆,味道好像也沒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