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赤忱


  「大人此言可是冤枉林某了。」

  滕瑞麒不慌不忙地將杯中的沫子茶吞入腹中,邊嚼茶葉渣子邊說,「您當時在獄中,東林黨搖搖欲墜,我上下奔走,這才將它於懸崖邊拉回來。待我從西南回來,更是屢次幫助東林黨,險些被魏忠賢懷疑。我對東林黨的感情絕不遜色於楊大人,一片赤誠。何出我要讓東林黨被黑鍋的之言?」

  楊漣表情略有鬆動,他沒有開口,靜靜等待著下文。

  「啪。」

  滕瑞麒將張嫣寫好的信件放到桌上,「楊大人請過目。」

  楊漣不知滕瑞麒賣的什麼官司,抱著疑問打開通讀一遍,忍不住驚駭道,「這可是皇后親筆?」

  身為朝中大佬,又曾親自督查太子一案,他對張嫣與魏忠賢的關係清清楚楚,同時更明白滕瑞麒與張嫣的親密關係,對信件的真假沒有疑慮,但仍舊忍不住發問。

  不過,他一直以為滕瑞麒自他那次之後被張嫣賞識,成為了皇后的心腹而已,更多的卻沒有想過。

  滕瑞麒把咀嚼到發苦的茶葉沫咽進腹中,輕聲道「我親眼目睹娘娘寫的,寫成之後便一直攜帶在身上。」

  楊漣捏著信,雙目毫無焦距呆呆盯著茶桌,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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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滕瑞麒打斷了他,「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再也沒有下次。」

  「讓我想想。」

  「只要我把這封信遞給魏忠賢,再加上我殺了三家派來的子弟,雙方不管是利益之爭還是意氣之爭,必然會打到一起。屆時,我們東林黨收編沿海走私派,足以正面抗衡魏閹,甚至於占到上風。」

  滕瑞麒沒有撒謊,只是隱瞞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楊漣心動了,他猶豫道,「讓我再想想。」

  「楊大人,此事我們不急著動手。大可以等魏忠賢與走私派有所反應後再應對也不遲。」

  這句話成為壓倒楊漣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對方真的打起來了,那東林黨無論如何也要入場,如果沒打起來,現在說什麼的確也沒用。

  「好,你全力施為,如果雙方交戰我必定帶領東林黨聲援。此番,辛苦你了,林聞。」楊漣拿起茶壺親自為滕瑞麒倒了一杯。

  「大人言重了,比起您林某所作不值一提,你我皆是為大明千秋萬代,分內之事不值得誇讚。若是無事,那我現在便去魏府一趟,此事宜早不宜遲。」

  「一路小心。」

  「林聞謹記。」

  說罷,他起身向外走去,帽檐低斜。

  門外,北風呼嘯,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

  楊漣望著滕瑞麒的身影走入雪夜最後消失於巷弄拐角,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忍不住吟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唉,如果大明多一些林聞這種赤忱之輩,何愁魏閹何愁女真。」

  「掌柜的,結帳。」

  出神片刻,楊漣也走出茶館,回去路上,不時便回想起滕瑞麒對他訴說時的激情與熱血。

  最後,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何必如此偏激呢,你殺了三家子弟,他們豈能善罷甘休,如果魏忠賢如你所料上鉤了倒還好,如果沒有,那你瞬間便會被碾死。明明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機會,何必呢,何必呢...」

  如果滕瑞麒在這裡,一定會告訴他,機會不多了,皇商這份生意已經被有心人盯上,皇黨遲早也會被順藤摸瓜摸出來。而且東林黨越來越廢物,再不努努力就等著魏忠賢一家獨大吧,那真的沒法玩了。

  魏府。

  「林大人,這個點九千歲已經歇息了,如果有事明天再來吧。」

  小廝有些為難,討好地講道。

  「出了事我擔著,快去稟報。如果今晚因為你耽誤了要事,小心你的腦袋。」

  「這...」

  一咬牙,小廝還是跑去稟報了,滕瑞麒在魏忠賢這裡的地位他很清楚,也是因此才有膽量。

  片刻後,魏忠賢帶著困意的聲音傳來,「進來吧,這麼晚什麼事呢。」

  「九千歲勿怪,事急從權,原諒林聞放肆。」他將之前遞給楊漣的信又拿了出來遞過去,「您請看。」

  「咱家看不懂,你讀來聽聽。」

  「這封信是下官在南直隸徐家徐仁才身上搜出來的,同行的還有浙江吳家的吳志言與福建汪家的汪不器,他們以為我幫著皇后經營皇商便是皇后的人,所以想要收買下官,並拿出了這封信。」

  聽到這裡,魏忠賢來了精神,「快讀。」

  「閹黨勢大,禍亂朝綱。魏忠賢蒙蔽聖聽,把控朝政,罪大惡極。汝等來信本宮已觀之,所言極妙,魏閹不除大明必有後患。汝等心思赤忱,一心為國,本宮甚慰,大明有汝等,未來可期。此次,汝等於外,本宮於內,裡應外合,必擒魏閹。」

  滕瑞麒頓了頓,有些猶豫道,「據他們說,這封信是皇后親筆。」

  魏忠賢倒是沒有發怒,他沖門外喊了一聲,說道,「來人,將五虎五彪全部喊來。」

  不多時,十人到齊,他們見魏忠賢面色凝重,倒也沒有什麼閒言碎語,一個個正襟危坐,老實的不能再老實。

  魏忠賢面無表情指著信件說道,「你們看看信是不是皇后親筆所書?」

  工部尚書崔呈秀第一個開口道,「是的,准沒錯。近些日子陛下很喜歡看工部奏摺,每次看完都是交給娘娘批改,這個字跡我絕對不可能認錯。」

  有了他的擔保,魏忠賢再次將目光放到滕瑞麒身上,「林聞,將事情從頭到尾再講一遍。」

  「今日早上,徐仁才三人來訪,說是為海商一事。我沒在意,便全請了過來,不曾想,他們以為我是皇后的人,拿著信件想要招攬我為他們效力共同對付九千歲。我暴怒之下殺了個乾淨,最後只留下這封信。」

  「林聞愧對九千歲,下手太狠了,應該留一個活口。」

  魏忠賢擺擺手,「不怪你,這種人就該殺!你們也都別愣著了,說說看吧,這巴掌都打到我們臉上了,擺明要對著幹,都打算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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