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拖不起了
又是一個深夜。
陳飛獨自坐在小醫館裡,沒有開燈。
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他敲擊鍵盤的臉。
《女性中醫調理指南》的進度比想像中慢得多,每個字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精力。
忽然,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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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去倒杯水,身體卻重如鉛塊。
他扶著桌子勉強站穩。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曉琳的信息。
「陳總,港城李家又來電,李老先生情況惡化,希望您能儘快過去一趟。」
港城李家,亞洲頂級豪門。
陳飛深呼吸,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
他拿起手機,突然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身體再也撐不住,向一側軟倒。
「砰!」
一聲悶響。
他重重摔在地板上,手機滑落。
樓下,一輛黑色賓利無聲滑到路邊。
車門推開,楚燕萍下車。
她抬頭,二樓的窗一片漆黑。
醫館的門虛掩著。
一絲微光從門縫透出。
她推開門。
然後,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陳飛。
她衝過去,蹲下,顫抖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有溫度,很微弱。
她掏出手機,正要撥急救號碼。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一輛火紅的法拉利甩尾停在賓利車後。
急促的高跟鞋聲踏碎了樓梯的安靜,楊玥出現在門口。
看清室內情景,她臉上玩味的笑意瞬間凍結。
「陳飛!」
她也沖了進來。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碰撞,空氣里全是火藥味。
「你來做什麼?」楚燕萍先開口。
「我來做什麼?」楊玥反問,她蹲下想碰陳飛,被楚燕萍伸手擋開。
「我倒要問問你楚總,你把他當成了什麼?賺錢的機器?看看他被你折騰成了什麼樣!」
楊玥直起身,與楚燕萍對峙。
「這是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楚燕萍的身體護在陳飛身前。
「無關?」楊玥冷笑,「他現在是我們飛燕堂的合伙人,他的健康就是我的事!」
「你的關心,就是拉著他去一場接一場的飯局?」楚燕萍反唇相譏。
「也比你把他當牲口使,榨乾他最後一滴血要強!」
「楊玥!」
「楚燕萍!」
爭吵聲尖銳刺耳。
地上的陳飛,手指動了一下。
他費力睜眼,視線模糊,耳邊是兩個女人撕裂般的爭吵。
頭痛欲裂。
「別……吵了……」
爭吵戛然而止。
兩個女人同時低頭,衝到他身邊。
「陳飛,你醒了?」
「感覺怎麼樣?」
陳飛撐著地板想坐起來。
靠著牆,他自己撐起身體。
「我沒事。累了而已。」
「這叫而已?」楊玥指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跟我去醫院!」
她伸手去拉他。
「不用。」楚燕萍攔住她。
「把他送到我那去,我的家庭醫生已經過去了。」
楊玥不服」「憑什麼去你家?我那也有私人醫生!」
「因為他需要的是安靜!不是被你拖去參加派對!」楚燕萍的話直戳要害。
「你!」楊玥語塞。
陳飛靠著牆,天旋地轉。
「都別說了。」
他站直,腳步虛浮。
「我哪兒也不去。」
他看向楚燕萍。
「謝謝關心,萍姐。我有住處。」
他又看向楊玥。
「晚宴的事,讓曉琳改期。今晚,我想一個人。」
楚燕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楊玥抱起雙臂,深深看了陳飛一眼,視線又掃過楚燕萍。
她忽然笑了,笑聲很冷。
「好,很好。」
「陳飛,你記住,身體是你自己的,你想怎麼作踐,誰也管不著。」
她說完,猛地轉身。
樓下,法拉利發出一聲咆哮,消失在夜色里。
巨大的醫館,只剩下陳飛和楚燕萍。
「你真的……不需要幫忙嗎?」楚燕萍終於開口。
陳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問診桌前,坐下。
啪嗒。
他打開了桌上的檯燈。
那本寫了一半的《女性中醫調理指南》,還停留在屏幕上。
楚燕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最終,她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樓下,黑色的賓利沒有立刻離開。
楚燕萍坐在車裡,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曉琳的電話。
「曉琳,是我。」
「楚總?」電話那頭的林曉琳很意外。
「從明天開始,把陳醫生未來半個月的所有預約,全部推掉。」
「可是楚總,港城李家的……」
「我說,全部。」楚燕萍打斷她。
「就說,他病了。很嚴重的病。」
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消失了。
醫館裡,重新歸於死寂。
他坐在那,一動不動。
一陣猛烈的眩暈襲來,他必須用手肘死死撐住桌面,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他很清楚,這不是勞累。
這是心神氣血長期透支,身體發出的最後警告。
就在這時,樓梯處再次傳來腳步聲。
楚燕萍還是楊玥?誰又回來了?
他不想應付任何人,更沒力氣再說一句「我沒事」。
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人是林曉琳。
「陳總。」
她走到辦公桌前,將東西輕輕放下。
陳飛沒睜眼,喉嚨里擠出一個疲憊的「嗯」。
「你怎麼來了?」
「楚總的電話。」林曉琳的聲音很輕。
陳飛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讓你來的?」
「是的。」林曉琳打開紙袋,拿出藥盒和一瓶溫水,「楚總說,您病了。」
陳飛猛地睜開眼。
「我說了我沒事。」他聲音沙啞。
「楚總還說,您未來半個月的所有預約,都取消了。」林曉琳無視他的情緒,繼續陳述。
「你說什麼?」
「所有預約,包括明天和港城李家的會診,都已用您的名義致歉並推遲。」
林曉琳的語速平穩。
陳飛撐著桌子站起來,動作太猛,眼前瞬間一黑。
「誰給你們的權力!」
「陳總,您需要休息。」林曉琳沒有退縮,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這是楚總的決定,也是我的判斷。」
「你的判斷?」陳飛氣笑了。
「是的。」林曉琳點頭,「從疾控中心項目開始,您日均睡眠不足四小時。項目結束後,您又立刻投入『玉肌膏』和這本指南。您的身體,到極限了。」
她頓了頓,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藥膳香氣瞬間瀰漫開。
「楚總請私人營養師燉的湯,補益氣血,安神定志。她說,您現在最需要這個。」
「東西放下,你走吧。」他揮揮手,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林曉琳沒動。
「楚總交代,今晚我在這裡陪您,以防任何突發狀況。」
「我不需要人陪!」
「這是我的工作,陳總。」林曉琳的回答滴水不漏,「如果您不希望我留下,我可以去樓下車裡等。明天早上八點,我會準時上來為您準備早餐。」
陳飛徹底沒話了。
最終,陳飛伸出手,將那碗湯拉到面前,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半碗湯下肚,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不是醫館的工作手機。
一個陌生號碼,區號來自港城。
陳飛的動作停住了。
這個時間,是誰?
他拿起手機,劃開接聽。
「喂,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男聲。
「是陳飛,陳醫生嗎?」
「我是李振庭。」
港城李家,李振庭。
陳飛的心猛地一沉。
「李老先生,您好。很抱歉,因為我身體原因,明天的會診……」
「我聽說了。」李振庭直接打斷他,「我的人說,你病了,很嚴重。」
「只是小問題,休養幾天就好。」陳飛解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陳醫生,我孫女的情況,拖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