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青陽郡城
「入城!」秦猛一揮手,兩百騎兵浩浩蕩蕩入城,馬蹄踏在磚石路上,發出整齊的「噠噠」聲。
一路暢通無阻,守城兵卒沒敢上前盤問半句。他們見狀長長鬆了口氣,握槍的手悄悄鬆開,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秦猛凶名深入人心,本以為要出亂子,如今隊伍順利入城,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車隊裡的張崇和倖存兵卒滿是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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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外鄉人,實在摸不透,這郡城守軍見了這位邊寨來的秦將軍,為何怕成這副模樣?
林婉兒攥緊衣角,指尖幾乎嵌進布料。她悄悄抬眼望著秦猛挺拔的背影,暗自將「秦猛」二字牢牢刻在心裡。
若不是這位將軍,她此刻不是香消玉殞就是落入韃子手中,哪還能活著踏入這繁華郡城。
隊伍穿過瓮城,青陽城的熱鬧才真正鋪開。相比南河城寨的肅殺,這裡少了緊張,多了煙火氣,更顯繁華。
主街寬闊,夠四馬並行,行人摩肩接踵,大多穿著體面,臉上帶著安穩日子的平和。
古色古香的屋宇下,綢緞莊、糧鋪、酒樓、雜貨行一字排開,幌子在風中輕搖,字跡清晰醒目。
街邊攤販叫賣聲不絕: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糖衣山楂透著鮮紅;蒸包子的鋪子冒著熱氣,白面饅頭香氣飄出老遠;
西域胡商都擺著攤子,高鼻樑上架著異域銀飾,用蹩腳漢話叫賣皮貨、香料和藥材,引得不少人圍觀。
「秦將軍。」張崇策馬來到秦猛身邊,勒住韁繩拱手行禮,語氣滿是感激:「大恩不言謝!我等需去郡衙交割復命,他日張某必定登門拜謝,今日就先別過了!」
說罷,他再行一禮,帶著剩餘人手護著車隊,轉向通往郡衙的另一條路,車輪碾壓路面,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豪華馬車裡,似有女子的嘆息傳來。
秦猛領騎兵跟著幾名引路軍卒往前走,馬蹄聲被街上喧囂掩蓋,倒也不突兀。
沒走多遠,旁邊巷子裡擠出七八個漢子,有的穿短打、有的罩粗布長衫,老遠喊著「秦大人」,快步湊上來接應。
這是常胖子留在青陽城的人手,早得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幫秦猛處理雜事。秦猛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入隊隨行,隊伍繼續往軍營方向去,腳步未停。
這座軍營靠在北城區,緊挨著城牆。規模不算大,但營寨規整,柵欄、帳篷一應俱全,容下三五百人綽綽有餘,且離縣衙、郡衙都近,辦事方便。
安頓好隊伍,讓兵卒各自歸營歇息,秦猛又讓人去縣衙催辦糧草,免得斷了供給。
隨後叫來袁飛和王善,語氣嚴肅囑咐:「隊伍歇穩了,就抓緊操練磨合。那批俘虜,多派些人手看好,別讓人鑽空子滅了口,這些人還有用。」
他眼神帶著警惕,青陽城魚龍混雜,保不齊有人不想讓俘虜開口。
袁飛和王善連忙點頭應下,齊聲說「屬下明白」,不敢有半分懈怠。
隨後,秦猛換了身尋常粗布衣裳,把佩刀藏在衣襟下,只帶幾個親衛悄悄出營。
在常九安排的接應人員帶領下,在城裡慢慢巡視,想看看這座郡城的真實情況。
青陽城有邊軍守著,韃子雖時常來邊境騷擾,卻大多只在城外劫掠,沒真正攻進城內。所以城內沒出過大亂子,日子還算安穩。
燕北郡與草原接壤,百姓除了種地,不少人擅長放牧,家裡養著馬牛羊。
這些牲口能自用,也能賣給商販,引得腹地州府商販專程來收購,再運去其他地方。
街上行人、商隊絡繹不絕,有的商隊帶著駱駝,一看就是從遠方來的;
藝人街邊擺台表演,耍雜耍、賣唱的,琵琶、二胡聲順風飄來,吸引不少路人圍觀,城內熱鬧非凡。
走了沒一會兒,前方傳來悠揚琴瑟聲,夾雜著女子歌聲,調子婉轉,比街邊藝人表演精緻得多。
秦猛順著聲音望去,不遠處有幾座氣派酒樓,朱紅大門,雕花窗欞,門口站著體面夥計,笑著迎送客人。
酒樓旁還有兩家掛著「紅袖坊」「倚春樓」幌子的青樓,琴聲和歌聲就是從那裡飄出的,老遠能聞到樓里的薰香。
這些地方顯然不是普通人能進的,門口駐足行人大多只遠遠看著,眼裡滿是羨慕。
——能在裡面尋歡作樂的,都是城內富戶公子或當官老爺,尋常百姓連門檻都摸不到。
秦猛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心裡對青陽城的貧富差距有了底。
郡城看著熱鬧,表面安穩,可仔細看就會發現不對勁。街邊牆角、偏僻巷子裡,縮著不少從邊境逃來的流民。
他們大多衣衫破爛,有的連鞋子都沒有,光腳踩在冰涼地上,臉黃肌瘦,一看就餓了好幾天。
還有些流民拖家帶口,女人懷裡抱著哭鬧的孩子,老人拄著拐杖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實在沒辦法了,就捧著缺口破碗,怯生生向行人乞討,聲音細若蚊蠅,生怕惹路人不耐煩。
誰都知道,大周北疆界河防線長達數千里,貫穿雍、並、幽等州府。
這些年韃子越發猖獗,屢屢越線劫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家破人亡的百姓只能往內地逃,青陽城作為郡城,自然成了落腳地之一。
秦猛沒說話,帶著人默默走著,把城裡真實情況一一記在心裡。
他偶爾停下腳步,跟身邊王良等人低聲商議,打算回頭跟縣衙提此事,讓其在城內張貼榜文,號召無家可歸的流民前往鐵血軍寨安頓。
——有條活路,也能給軍寨添人手。
而「秦猛來青陽城辦案」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在城裡傳開,暗地裡攪起不小波瀾。
郡丞府內,董成一腳踏進門,指著門外方向,胸口劇烈起伏:「伯父!您可得為我做主!那秦猛太狂妄了!
剛入青陽城就對我冷嘲熱諷,還說要徹查城裡的事,抓什麼奸細。
我看來者不善,根本沒把咱們郡丞府放在眼裡!」
他在秦猛面前吃了癟,對著伯父、燕北郡丞董襲咬牙切齒告狀,把秦猛的「狂妄蠻橫」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董襲在官場摸爬滾打半輩子,靜靜聽著,指尖摩挲茶盞邊緣,釉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抬眼瞥了眼氣急敗壞的侄子:「急什麼?他秦猛是奉旨辦案,還是另有所圖,現在下結論太早。」
「可他這態度明擺著是來挑事的!」董成急得直跺腳,「再放任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郡守千金安然回城,就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董襲放下茶盞,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明日備一桌宴席,就說為他接風洗塵。是騾子是馬,席間聊一聊,總能探探他的底。」
與此同時,縣衙里的劉偉剛聽完下屬稟報,手裡茶杯「哐當」砸在地上,滾燙茶水濺滿褲腿,他卻像沒知覺。
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完了,完了……他肯定是來算舊帳的!肯定是之前那幾樁事。這凶人親自跑過來,就是要找我報仇的啊!」
下屬想勸兩句,卻見劉偉雙手抓著頭髮,身子抖得像篩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縣丞這副模樣,顯然是被秦猛的名頭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