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浴血奮戰(一)


  「殺、殺、殺啊……」

  冷艷山的廝殺聲,幾乎掀翻陰沉的天。夾著血腥味的風猛刮,壓不住漫山肅殺。

  「嗤啦——」

  張富貴踩著寨牆血跡,劈翻爬牆的廂軍,滾燙血珠順下頜線滴落。

  耳後陣風驟起,他偏頭瞬間,羽箭「篤」地釘進夯土寨牆,箭羽嗡嗡震顫。

  「富貴哥,小心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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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蛋吼聲未落,長矛已直刺張富貴後心。她想撲上,卻有人更快。

  韓勇斜身撲來,卷刃朴刀帶風格開長矛,手臂滲血布條被勁風扯得晃動。

  他臉色失血泛白,握刀的手卻穩如生根,順勢抹了偷襲廂軍的脖子。

  ——這位冷艷山二當家真心聯合,作戰異常勇猛。

  「將軍,傷號都移主寨了!」

  「關隘寨門頂不住了!撤,退守主寨!」

  張富貴順著韓勇所指望去,木寨門外廂軍正猛撞寨門,「轟隆」撞門聲震得耳膜生疼,門板裂縫裡已見兵器尖。

  劉三帶十來個邊軍死死抵門,臉憋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連號子都快喊不出了。

  「娘的!我張富貴頭回領兵,竟被這群地方軍追著跑,臉都丟盡了!」

  張富貴啐口血沫,拎起腿傷悍匪撤退:「快!點火燒寨門,撤!」

  「撤!」韓勇和張鐵蛋摸出火摺子,往潑油乾草上一湊,火苗「騰」地竄起,轉眼裹住寨門。

  劉三等人早退遠了。

  沒人抵門,第二道關卡木門很快撞碎,熊熊大火像道牆,攔死廂軍追兵。

  張富貴帶幾十人趁火勢退往主寨——誰能想到,原本手到擒來的「收寨」,竟成了拿命賭的硬仗。

  兩日前夜裡,他和王鐵山帶百名邊軍摸進山寨,這裡守備松得可笑。

  老弱賊兵全跪了,韓勇和劉三也主動投誠。

  劉三剛咬牙說實話:「劉德福女婿楊浩——幽州統制官!要派兵滅口,連我都殺,既要剿匪立功,還要捲走山寨的錢!」

  話音未落,山下馬蹄聲炸響。

  韓勇手下慌忙跑上山:「報!山下有州府廂軍,馬步混編,幾百人!」

  暗哨探得准,張富貴當即與韓勇合兵,守在關卡。

  冷艷山只有主寨和山道兩道關卡,他剛站上寨牆,心就沉了。

  山坡下黑壓壓的隊伍,騎兵步兵列得整齊,皮甲鐵片在火把光里閃冷光,哪是普通守軍?

  「山上賊人聽著!」

  領頭軍官提著馬鞭喊,聲音順風飄來:「我是幽州府軍營指揮使楊全,奉統制官令剿匪!

  開門投降,饒你們不死;敢抵抗,一個不留!」

  「我們是鐵血軍寨邊軍,不是山賊!這是誤會!」王鐵山忍不住要喊,被張富貴按住:

  「別多話,說清身份就行。」

  楊全聽完,只冷笑下令:「鐵血軍寨?沒聽說過。山賊還敢冒充邊軍?弓箭手,射!」

  果然是來滅口的。

  夜色里,弓弦聲密集,箭雨像黑蟲子撲來。

  張富貴趕緊喊眾人蹲下,讓盾手舉盾,又壓低聲音:「等會兒裝中箭,叫得越慘越好。」

  箭雨不停,寨牆上立刻「哀嚎」一片:有人抱臂喊「腿斷了」,有人捂胸叫「我的眼睛」,

  韓勇和劉三也躺地哼哼裝傷,還有人「啊啊」慘叫幾聲就沒了聲息。

  張富貴借火光看得真切,橫肉臉連連抽搐。

  楊全在山下聽得清楚,露出得意的笑。

  他早知道山寨空虛。「兄弟們,賊人垮了!」他揮馬鞭前指:「先衝上去的,賞銀五十兩!」

  「殺啊!」廂軍步兵眼睛發亮,舉刀槍往山上沖,腳下恨不得生風。

  張富貴趴在垛口後,盯著漸近的人影,心裡數: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最前面的到五十步遠,他猛地站起,環首刀劈向空中:「放箭!」

  擅長射箭的寨兵、山賊紛紛彎弓,百張硬弓同時響,箭矢像暴雨扎進廂軍堆里。

  那些廂軍以為山賊早垮了,哪來得及躲?「噗嗤、噗嗤」入肉聲里,前面的人成片倒下,後面的收不住腳撞在屍體上,頓時亂作一團。

  「殺!」王鐵山提刀盾衝出去,突擊隊跟在後面,居高臨下砍殺。

  穿鐵甲的邊軍三人一組、六人一隊,砍人不含糊,廂軍很快潰逃,被王鐵山追著往山下跑。

  寨牆下很快堆了幾十具屍體。

  張富貴沒歇,讓韓勇和劉三帶人收拾戰利品,扒皮甲、撿兵器,能武裝一個是一個。

  「媽的,還真是邊軍!」楊全在山下看得清楚,臉漸黑,那鐵甲、箭術、配合,分明是正規邊軍!

  他心裡發慌:邊軍怎麼會在這兒?留活口,楊家勾結山賊的事就瞞不住,整個楊家都得掉腦袋!

  「一個都別放跑!」楊全咬牙下令:「這群山賊狡猾能打,裝備也好,今天必須踏平山寨!」

  他帶來的本是楊家私藏精銳,又許了升官賞錢,重新整隊後,攻勢猛了好幾倍。

  弓箭手在後不停射箭,箭雨像瀑布往寨牆上砸;步兵扛雲梯往上沖,一架接一架搭在寨牆。

  「滾木礌石,砸下去!」王鐵山抱起磨盤大的石頭往下扔,碎石裹著血肉滾出老遠,廂軍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韓勇守在另一邊,見人爬雲梯,立刻帶換皮甲的嘍囉補上去,刀砍槍刺,不讓人靠近寨牆。

  張富貴看廂軍沖得凶,突然喊:「去伙房,抬幾鍋開水來!讓後面的女人接著燒,就說又有山賊攻來!」

  「是!」

  沒多久,幾個冒白煙的木桶抬到寨牆邊。「用瓢舀,慢慢潑!」張富貴下令,一瓢瓢開水順著雲梯澆下。

  「滋啦——」開水燙在人身上,慘叫聲比之前更悽厲。雲梯上的廂軍像下餃子似的往下掉,衣服冒煙,摔在山道上非死即殘。

  寨牆上箭沒停,滾木礌石往下砸,廂軍死傷一片。這幾十米山道成了要命的鬼門關,廂軍踩著同伴屍體往上沖,卻始終沖不過來。

  這場仗打了半宿,直到太陽升頂。守方占著地勢,只傷了七八個山賊,山下廂軍已折損一半多。

  沒等眾人喘氣,又有幾百廂軍趕來相助。更糟的是,楊全得援兵後,分兵繞到後山,要兩面夾擊。

  廂軍在山下煮了飯,午後又攻山。

  前寨剛開打,後山就傳來廝殺聲。張富貴心裡一緊,趕緊讓王鐵山守後寨。

  「將軍,我也去!劉三,跟我走!」韓勇提刀請戰,劉三立刻跟上,兩人帶幾十個悍匪往後山跑。

  後山廂軍已攻上山坡,正往寨里沖。

  王鐵山先放一波箭,接著跟韓勇衝上去砍殺,劉三帶人抵著後寨門。

  幾人配合,打退一波又一波敵軍。

  真正的血戰,這才剛開始。

  仗打了兩天。廂軍人多,投入上千兵力兩面夾擊,慢慢占了上風。

  守軍總共才兩百多人,死一個少一個,只能靠山寨關卡和險要地勢固守硬撐。邊軍穿鐵甲,傷得少,戰力還在;韓勇的嘍囉傷了一半多,大多帶傷。

  韓勇左臂傷口裂了又包,布條早被血浸透,卻仍握刀沖在最前,沒退過半步。

  昨晚,山前首關防線丟了。

  今天黃昏,中段關隘也守不住了。

  眾人無奈,退到沒路可退,撤進了核心的主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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