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蛀蟲現形,烽火驚夜
夜幕低垂,雙渦堡官署內燭火搖曳,將秦猛的身影拉得細長。
他端坐案前,指尖輕叩粗糙的木桌,聽著王善與王良的低聲回報。
「大人,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當。」
王善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卻閃著銳利的光,「烽燧、堡前、堡後都暗中布了我們的人。果然如您所料,那黃安……絕非善類。」
王良接著道,語氣沉鬱:「根據林軍等老卒訴說,黃安乃無賴出身,早年曾落草為寇。」
「他仗著有個結拜兄弟在南河城寨做監押官,作威作福。常打著城寨之名,強征軍戶家中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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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內軍民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氣吞聲。」
秦猛目光一凝:「堡中兵員實情如何?」
「堡中實有正兵,土兵共九十七人,與冊錄相符。」
王良嘆道,「黃安及其心腹三十餘人終日飽食、衣衫齊整。
其餘戍卒軍糧常遭剋扣,面黃肌瘦,難以養家。壯丁五十餘人,皆面有菜色,如白日所見。」
「庫房中甲冑竟無一套,箭矢不足千支,弓七十張中有半數弓弦鬆弛;刀槍鏽蝕,恐難堪大用……」
秦猛殺伐果斷,但也得分什麼時候。殺外人,他可以毫無顧忌,可黃安名義上是自己的手下,沒有確鑿證據就處置,影響軍心。
王善忍不住插話,咬牙切齒:「最可恨的是糧食!軍糧就僅剩白日所見那二十多石陳年粟米。」
但據聞黃安家中囤糧米上千石,此獠實乃堡中第一大蛀蟲!」
秦猛聞言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頓。
「呵,蛀蟲?豈止是蛀蟲!此等盤剝軍民、蛀空邊堡的敗類,若在戰時,便是通敵之罪。」
王良卻面露憂色:「將軍,恕我直言,這雙渦堡目前實乃一大負累。朝廷若無錢糧調撥,接手此堡非但無利可圖,反需投入大量錢糧……」
秦猛搖頭打斷,目光如炬:「有地盤便是好事。
雖需投入經營,然周邊土地、草場、河道等皆是資源,是聚攏流民、積蓄力量的根基。
豈能因堡小牆破便生嫌棄之心?
當初小南河堡比之更為不堪,不也一步步發展起來了嗎?」
王善、王良聞言,相視一眼,皆心悅誠服地點頭。
就在這時,親兵推門而入:「將軍,那黃安又在外求見,言再度備下薄宴,懇請您賞光。」
秦猛略一沉吟:接連拒絕恐令其生疑,甚至狗急跳牆。
不若趁此機會赴宴,順勢將此獠拿下!
他心念既定,當即道:「告訴他,本將稍後便至。對了,速請林隊將過來,與我同往。」
黃安並未住在官署,而是在堡中建了一座深宅大院。
這宅子氣派豪華,是三進三出的規制,堪比州縣地主富戶家宅,只差掛塊「黃府」的牌子。
據說黃安自當上隊將後,靠著串通城寨官吏,剋扣軍糧、強征民財攢下錢財,便修了這棟宅邸。
「嘖嘖嘖,好生氣派!」秦猛抵達後,連連稱讚。
黃安早已帶人出來相迎,卻見秦猛不僅應約,還帶著林軍同來,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
但他很快又堆起慣有的恭敬笑容,忙不迭地將「大人」「將軍」掛在嘴邊,躬身引幾人入席。
接風宴的規格在這堡民無食的戍堡顯得異常奢侈:
中間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狍子,旁邊擺著大塊烤肉,金黃的河魚,甚至還有七八隻燒雞烤鴨……
輔以幾樣素菜和精米飯。
「將軍請用,請用。」黃安賠著笑,小心翼翼地介紹。
「這狍子是前日僥倖套得的,魚是今早剛鑿冰撈的,還算新鮮……」
秦猛目光掃過席間作陪的保長,書吏,他們雖正襟危坐,眼睛卻死死盯著食物,喉頭不住滾動。
顯然久未沾葷腥,卻無一人敢動筷。
秦猛心底冷笑,正要驟然發難,下令拿下這蛀蟲,明日公審——
突然!
「哐哐哐——!」
悽厲的銅鑼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嗚——嗚——!」低沉的牛角號聲緊隨其後,二者交織,撕裂寒夜,一聲緊過一聲,催人心魄。
秦猛猛地起身推窗望去,但見東北天際紅光沖天。
烽火如猙獰巨蟒騰躍狂舞,將雪夜染成一片駭人血色!
混亂的腳步聲、咆哮聲由遠及近,驚惶的呼喊震盪夜空:「番賊來啦!契丹狗子入寇了!」
黃安瞬間嚇得渾身篩糠般哆嗦,臉白如紙:「將…將軍!東燧台!是三烽三煙,是…是最急軍警!」
說罷,黃安轉身就要逃竄。
「廢物!老子早知你是個無能之徒!」秦猛怒喝一聲,追上飛起一腳,將黃安狠狠踹翻在地。
牛五立刻帶親兵一擁而上,將其五花大綁。
這一幕把保長,書吏嚇得蹦起來。
「大人,大人這是為何?卑職冤枉啊!」
黃安嚇得魂飛魄散,劇烈掙扎,委屈地嚷嚷著。
「蛀蟲,堡中最大不穩之源!豈容你繼續猖狂!」秦猛懶得再多看他一眼,「鏗」一聲長刀出鞘。
他盯著黃安的心腹戍卒:「誰敢上前,格殺勿論!」
黃安見沒人救自己,心慌叫囂:「我義兄是南河城寨監押官,你敢動我?」
「他敢來,就死!」牛五嗤笑,扯布堵住黃安的嘴。
秦猛厲聲喝令:「王善,親兵隊集合,全堡戒備!」
「林軍!」
「末將在!」林軍挺身而出。
「看好這屌毛!這是你的重任!」秦猛踢了踢黃安。
「得令!」林軍聲如洪鐘,飛撲上前揪住黃安。
秦猛大步踏出宅院,邁向堡牆。寒風颳面,他心中冰火交織:雙渦堡首戰竟來得這麼急!堡窮兵疲,烽火已燃,這仗避不開。
遠處鐵蹄震地聲隱約可聞,殺聲漸近,號角急促——來襲之敵至少數百。
「怕個鳥?本將在此,天塌不下來。」秦猛異常冷靜,喝斥慌張的保長、書吏,一道道命令清晰傳出:
戍卒即刻檢查武備,聽候調遣;堡內壯丁持械者登城協防,婦孺老弱躲藏;林軍率戍卒押黃安守堡前門,嚴禁擅開;王良帶人召集黃安心腹繳械看管,後率精銳守堡後門,絕不可失;王善統籌糧械,組織青壯搬滾木礌石、箭矢火油上牆,負責救治傷員。
被點到名的人紛紛凜然應命,聲音在肅殺夜空格外鏗鏘。
堡內多處烽火點燃,火光跳躍染紅半邊天,映出秦猛堅毅冷峻的側臉。
堡外馬蹄聲隆隆,敵騎呼嘯聲愈近,黑壓壓的影子在雪原上涌動。
雙渦堡的存亡之戰,就在今夜!
「秦將軍坐鎮,別慌!」「契丹狗來了,婦孺藏好!」「帶把的爺們,殺番狗換賞錢!」「斬首一級,錢二十貫、絹三匹,還有袍襖戰馬!」
吼聲撕裂夜空,銅鑼破響,人聲鼎沸!小小的雙渦堡,瞬間被裹進火光與死亡陰影。
秦猛率隊衝出黃府,撞入混亂火光中。幾個親兵拼死敲鑼,嘶啞呼喊:「殺契丹狗!快集結!秦將軍有令,殺敵勇猛者提拔!」
「算俺一個!」「直娘賊!又來?」「操他娘的遼狗!拼了!」
魚叉、長槍、朴刀在火光中閃爍,漢子們從各屋奔出,許多人背獵弓、夾投槍。
沿邊堡寨、邊民民風彪悍善戰,自組的「弓箭社」戰鬥力強,是北方邊防的「王牌」。
秦猛目睹這幕暗贊:大周國力衰退,朝綱腐敗,卻磨不滅邊境這群泥腿子眼底的瘋狂血性——他們的家在這,根在這!
「好!好一群漢家兒郎!」秦猛胸中戰意沸騰。他曾是特種兵、武警教官,單兵作戰最強,卻依舊帶小隊,如鬼魅般沒入牆下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