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雷霆收網夜


  寂靜的樹林裡,冷不丁響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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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五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極慢地回頭,心臟狂跳得要撞破胸腔。

  龐仁穿一身常服,不知何時已站在幾丈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貓捉老鼠的戲謔冷笑,眼神如冰錐刺骨。

  「上次就覺你不對勁,鬼鬼祟祟,你這個奸細,還敢搞鬼?」

  龐仁甩著臉子,罵罵咧咧上前。

  幾乎同時,四周陰影里,十幾名持鋼刀的軍卒無聲圍攏,封死所有退路。

  嘎吱弓弦拉動,箭頭反射著心寒的微光。

  「你……你怎麼會……」張五聲音因驚恐顫抖,大腦空白,下意識想摸藏羊皮紙的青石,卻被親兵牛五扭住手腕,劇痛傳來,瞬間動彈不得。

  他多年練就的鎮定,此刻臉上滿是慌亂。

  龐仁緩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煞白的臉:「你小子不是自稱并州張家屯逃難來的麼?

  嘿,真巧,軍寨礦洞裡就有幾個張家屯的老鄉,沒一個人認得你。

  你這身漢話和做派,騙騙外人行,想糊弄老子?」

  他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快噴到張五臉上:「你以為學幾手把戲就能瞞天過海?

  呸!前天你賊眉鼠眼往這兒溜達被我撞見起,你每天做什麼,早有人給你數得明明白白!」

  張五的臉徹底失色,身體不受控發抖,卻仍存僥倖,掙扎嘶喊:

  「我冤枉!我就是普通流民!」

  「吃多了鬧肚子,找地方方便,你們憑什麼抓我?」

  「是不是流民,帶到地牢,自有辦法讓你開口!」龐仁懶得廢話,朝牛五使眼色。

  兩名軍士粗暴地將張五雙臂反剪,死死押住。

  另一名軍士則快步走到那堆亂石旁,精準地從青石底下摸出那捲羊皮紙,恭敬地遞給龐仁。

  龐仁展開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和圖形讓他臉上冷笑更甚:「流民?普通流民身上帶著這玩意兒?你這奸細還他媽畫得挺細。」

  最後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身份、動機、證據俱在,張五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對部落的責任感在絕望中催生出最後的瘋狂,他如同困獸般掙扎暴起,試圖撞開軍士逃跑,必須把消息送出去!

  但站在他身旁的牛五,乃是軍中有名的相撲好手,最擅擒拿格鬥。

  只見他冷哼一聲,不慌不忙,側身讓過張五拼盡全力的衝撞,腳下巧妙一絆,同時大手一按一扭——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伴隨著張五悽厲的慘叫,他的一條胳膊已被乾脆利落地卸脫了臼。

  牛五一個大嘴巴子甩在他臉上,張五腦袋偏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重重栽倒在地。

  幾個軍漢將他捆綁,再也發不出任何像樣的反抗。

  他縱橫草原與邊鎮的間諜生涯,或許就此斷送。

  「快,帶回軍寨地牢審訊!」龐仁厭惡地揮揮手。

  眾人一擁而上,拳打腳踢,將張五繩捆索綁,推推搡搡,朝著軍寨內部那陰森的方向而去。

  「將軍說,引蛇出洞要做足了,不能有破綻。」龐仁邊嘟囔邊從懷裡掏出一疊紙,塞到青石底下……

  西北角的寒風依舊呼嘯,很快抹平雪地上的痕跡,仿佛抓捕從未發生。

  地牢深處,火光搖曳。

  「說不說?說!給老子說!」赤膊軍漢喘著粗氣怒吼,鞭子抽在血肉上的悶響在石壁間迴蕩。

  「呃啊——!」悽厲的慘叫炸開,又戛然而止。

  火把光暈搖曳,映著張五糊滿污血的臉。

  他被鐵鏈呈大字懸吊,渾身赤裸,每寸皮膚都顯酷刑慘烈。

  皮肉焦糊的烙鐵印、深可見骨的鞭痕、臀部爛成血肉,連襠部也血肉模糊。

  龐仁、王良幾位軍官輪番上陣,威逼利誘,刑具用了一輪,仍撬不開他的嘴。

  張五啐出一口血沫,嘴唇早被自己咬爛。

  任憑盤問,他只梗著脖子,聲音嘶啞卻頑固重複:「我就是逃難的流民……你們抓錯人了……邊軍……能胡亂栽贓嗎?」

  「夠了。」諸葛風臉色陰沉,聲音從角落響起,揮手制止欲上前用刑的軍士。

  「將軍有令,他知道很多事,別弄死了,給他治傷。」

  他走上前,目光如冰冷的錐子,刺向那不成人形的軀體。

  「免受皮肉之苦不好麼?」

  諸葛風語氣平靜,卻自帶壓人氣勢:「羊皮紙上畫的糧倉布局、巡哨時辰,是送給誰的?」

  張五艱難撩起眼皮,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狂笑:「呵…呵呵…有種…就殺了我…」

  笑聲牽動傷口,他劇烈咳嗽,隨後死死閉緊嘴巴,不肯吐露半個字。

  ——他早年在大周行商,與官府周旋多年,太清楚了:

  一旦鬆口,絕無活路。

  唯有硬扛到底,才有一線生機。

  諸葛風冷眼注視片刻,不再多言,對牢頭吩咐:「看緊了,按時送水送飯,別讓他尋短見。」

  說罷,他轉身走出地牢,徑直前往議事廳。

  秦猛靠坐在虎皮椅上,慢條斯理撥著茶沫,見他進來,抬眼問:「那廝招了?」

  「果然如大人所料,油鹽不進,是塊硬骨頭。」諸葛風頹然坐下,指尖煩躁地敲桌面。

  「打成那樣還不開口,真是不要命。」

  「這不奇怪。」秦猛笑了笑,放下茶盞:「他嘴巴硬,是因為這是個草原長大的混血種。」

  「混血種?」諸葛風微微一怔。

  「沒錯。」秦猛語氣篤定:「有漢人的體格骨架,但極度驚恐或憤怒時,眼底血絲會瞬間泛紅——這是草原部族血脈里的凶性。」

  「大人明察秋毫,子壑佩服。」諸葛風臉上現驚愕,忙拱手稱讚。

  秦猛將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這種人,在草原被視作異類,童年不幸,認知早已扭曲。

  他不恨踐踏他的韃子,反倒將苦難歸咎於大周的腐敗。」

  他聲音轉冷:「一條被仇恨養大的無脊之犬,死不悔改。

  我斷定,他常年混跡邊境,熟知我朝內情,所以明白交代得越早,死得越快。」

  「大人之才,我不及也!」諸葛風嘆服。

  他親眼見秦猛僅掃過張五一眼,竟能將此人看透,著實可怕。

  「哼,他不說,自有別人說。」秦猛指尖點過案上的羊皮紙,笑容越發冰冷。

  「今夜,務必依計行事,將他的同夥……一網打盡。」

  夜色如墨汁潑灑,將軍寨染得漆黑。

  西北風卷著雪沫,在寨牆下打旋嗚咽。

  那塊被張五做了記號的青石板,在微光下泛著幽光,像埋在雪裡的匕首。

  寨外寒風更悽厲,吹得枯枝發出鬼哭般的聲響。

  將近三更,一道黑影從林間竄出,如夜豹般貼寨牆根疾行——正是來取情報的女真游騎。

  他每走幾步便停頓,狼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耳廓微動捕異響。

  確定四周無人後,他閃到青石板前,手按腰間彎刀,肌肉緊繃如滿弓。

  蹲下身時,皮靴碾碎薄冰的聲響讓他瞳孔一縮。

  指尖在石縫間摸索,觸到紙張的剎那,喉結滾動,迅速將情報塞懷中。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四周突然爆燃十餘支火把。

  刺目的光芒如利劍劈開夜幕,將他照得無所遁形。

  游騎下意識抬手遮眼,見十餘名軍士大吼著從陰影中暴起,鐵甲碰撞聲鏗鏘如雷。

  他未及拔刀就被摁倒在雪地,臉頰緊貼刺骨的雪。

  「哼,帶走!」王良的低喝斬斷寒風。

  一行人押著俘虜迅速沒入黑暗,只留下雪地上凌亂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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