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惱怒的秦猛
秦猛盯著木盒,臉黑得像鍋底。
盤裡是劉德福的腦袋,凍成了冰坨子。
那張圓臉他太熟了,滿臉不甘,死不瞑目地瞪著雙眼,透出被當成棄子後的驚愕與怨毒。
劉德福是死是活,秦猛不在乎。
但這人死得太不是時候,打亂了他的全盤算計。
他本想留著這活口,挖出幕後同黨,捏住對手的把柄,讓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投鼠忌器。
現在人一死,線全斷,所有謀劃都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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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多時,功虧一簣的憋悶感讓他胸口發悶。
這是邊防帥司和幽州官府私下達成的骯髒交易!
他們急殺劉德福,用這顆人頭堵邊軍的嘴,想把大事化小,給幽州百姓一個交代。
結果當事人一個死了,另一個始作俑者。
——他秦猛,因此事,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成了幽州官場老油條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娘的,老子這是被人當槍使了,還推到前排。」
秦猛能想像到,此刻幽州城某間暖閣里,正有人舉杯慶賀這「一石二鳥」的妙計。
一股邪火在他胸口左衝右突,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猛地轉向趙平,嗓子因壓抑怒火而沙啞:「趙統領,我要的是活的劉德福!趙將軍當初親口答應考慮,結果就這玩意兒?」
趙平沒理會話里的釘子,語氣平淡糾正:「將軍只說『可以考慮』,從未一口答應此事。」
秦猛頓時被噎住,一想還真是這樣。
被文字遊戲愚弄的屈辱感讓他額角青筋跳動。
趙平沉聲道:「這是帥司吳大帥的死命令,將軍力爭過,被駁回了,只能奉命行事。」
「帥司?」秦猛眼睛眯起,話里夾槍帶棒:「果然是草包!連我軍寨的鐵匠都瞧不上!」
趙平眼皮一跳,趕緊挑明:「就地殺劉德福,是為換幽州邊軍增補的糧餉物資。」
「將軍讓我轉告你,就算不在幽州斬首,劉德福也會被送帥司大營處置,絕到不了鐵血軍寨。」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幽州的水太深,涉及朝廷黨爭漩渦,牽一髮而動全身,將軍也有難處。
邊軍心知肚明,有些事只能點到為止。」
「罪魁禍首伏法,就算給了交代。擄掠邊民事,不可再深究。劉德福已死,此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秦猛連聲冷笑,牙關咬得咯咯響:「今天我巡視途中連遭兩撥刺殺!」
他向前逼一步,目光如刀釘在趙平臉上:「一撥是江湖好手,另一撥是數百名潛入的契丹韃子!」
「什麼?」趙平臉色驟變,身體下意識繃直。
「活口我抓了幾個,不信就在地牢,你自己去審!」秦猛目光坦蕩,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這麼多韃子摸進來,就為等我落單時下死手。沒鬼沒人通風報信,鬼都不信!」
他聲音低沉帶金石音,每字都砸在趙平心上。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幽州那群尸位素餐的蠢貨乾的!」
「劉德福不死,我們有牌可打。現在為點糧餉自斷臂膀,失了主動,愚蠢至極!」
他揮臂,帶起的風吹得炭火明暗:「這叫自毀長城,撿芝麻丟西瓜,懂嗎?」
趙平越聽臉越難看,他擅沙場練兵,對權謀不在行。
秦猛的話撕開他眼中「理所當然」的交易,讓他見背後兇險,越想越覺帥司棋走得倉促。
秦猛盯著他,冷聲問:「你說,帥司是不是草包?」
趙平深吸氣,沉聲道:「秦知寨,有些話慎言。我立即加急報趙將軍定奪。」
他此刻才懂,趙將軍看重這年輕知寨,因他對危機的嗅覺和洞察遠超常人。
「好!你務必轉告將軍!」
「這些陰私手段,不只他們會玩。逼急我秦猛,我更懂怎麼不講規矩!」
他的眼神在炭火下,顯出野性危險的鋒芒。
趙平沒接話,默默點頭,將秦猛的決絕記在心裡。
他知道,眼前這年輕將領絕非虛言恫嚇。
秦猛情緒稍緩,目光落回頭顱上,最終搖頭嘆氣,語氣帶同病相憐的嘲諷。
「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結果不過都是棋子。
區別是你這顆死了,我這顆還活著,還能繼續走。」
他聲音漸低,仿佛自語:「而且誰規定棋子不能變棋手?誰能確保棋盤不會被掀掉!」
他揮揮手,讓親兵蓋上蓋子,把木盒帶下去處理。
趙平見狀,立刻命人抬上幾口箱子。
箱蓋一開,銀錠、金元寶、東珠翡翠折射出誘人光彩。
「白銀一萬兩,黃金一千兩,加這些珠寶。是將軍撥給你軍寨的,不是賞賜,是應得的。」
秦猛瞥了眼錢財,興致缺缺,臉色依舊沉著。
這些黃白之物,遠不如多百套鐵甲、五十張強弩實在。
趙平又道:「將軍猜到你會憋屈,讓我告訴你……
有些事不由性子來,帥司和幽州交易,多要糧餉物資,也是為邊軍整體,虎賁軍也受益。」
「這道理我懂!」秦猛嘆氣,「就是心裡憋得慌,平白給人當槍使。」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風湧入,吹散污濁之氣,也讓他冷靜幾分。
「關鍵是上頭的人不行!按我的計劃來,只要膽子大,糧餉、物資一分不少,還能掌握主動。」
「可惜我辛苦布的局全亂了!」
他望著窗外陰沉天色,仿佛看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秦知寨有勇有謀,將軍和我們都看在眼裡。」趙平拍他肩膀,指官署院子的箱子。
「將軍還帶來五百套鐵甲、鞍具,三百張弓弩和一批刀槍。
後續還調撥幾輛床弩和投石車,增強軍寨防禦。」
秦猛來了精神,臉色稍霽:「哦?這還像點樣子。」
軍寨近來新兵多,即便靠繳獲,鐵甲也已捉襟見肘。
這批裝備解了燃眉之急。
「還有更重要的!」趙平笑道,「陷陣營兵額加五百!
准許你再組建衛戍營,編制一千人!」
「真的?」秦猛露驚喜,這擴編權力比萬兩黃金更心動。
他之前處心積慮擴編,苦於沒名分。現在多一千五百個正式編制,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腦中閃過幾個人才名字,盤算搭新營架子。
「千真萬確!甲冑裝備會陸續送達。」趙平正色,「將軍看重你,望你好好練兵,戍衛邊疆。」
「是!」秦猛抱拳,聲音鏗鏘,「請轉告趙將軍,末將必不負重託!」
他明白,幽州波詭雲譎,唯有實力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事已至此,糾結無益。是棋子是棋手,終究靠實力說話!
「對了,」趙平想起正事,臉色凝重,「將軍得密報,今冬界河冰封,契丹人可能大舉入寇。
特命我率千餘飛虎衛先行協防,後續將軍親率大軍來。」
秦猛點頭:「此消息我從俘虜嘴裡撬出來了,是伏弗郁部酋帥蕭鐵鷹,來報雙渦堡之仇。」
他嘴角勾冷酷笑意:「正好新仇舊怨一併了結。鐵血軍寨的荒地,需韃子的血澆灌。」
趙平一怔,他的情報是虎賁軍密探冒險傳回,沒想到秦猛的情報更精準。
他對這年輕知寨的偵查審訊能力又高看幾分。
兩人湊一起,匯總各自情報。
秦猛按地形和敵軍兵力,推測幾條進攻路線。
第一個想到雙渦堡,那裡必是契丹復仇的重點。
其次是鐵血軍寨,及周邊可能被分兵騷擾的邊堡。
最棘手的是保護防區內的村鎮,讓百姓少受荼毒。
兩人對著羊皮地圖,手指划動,商討兵力調配和預警方案,官署氣氛再次緊張專注。
就在兩人議論時,一個寨兵氣喘吁吁奔進來稟報:「將軍,草…草原那邊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