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痛並快樂著
北狼口大捷的軍報，是在戰後第二天大清早送到的。
探馬背上插著三面赤紅令旗，馬蹄踏碎黎明前的安靜，一路喊著「捷報，北狼口捷報——」
衝進軍寨到官署前翻身下馬，把沾著暗紅血印的絹書，呈給聞聲衝出來的秦猛。
秦猛展開絹書，掃到「伏擊成了，殲敵八百，繳獲甚多」，嘴角剛翹起來。
飛虎衛統領趙平、副統領周揚聞訊趕來，湊過來看戰報。
瞧見「八百狼戎全軍覆沒」「繳獲六百多匹草原戰馬」，兩人當場就拍著手笑。
可往下看到「伏擊殺死，敵人潰散自相踩踏，死了近千匹馬」，兩人臉上的笑立馬僵住，隨後變成心疼得直嘆氣的模樣。
「可惜啊！太可惜了！」
「這都是上好的草原戰馬，有錢難買！」趙平連連跺腳，周揚使勁捶著自己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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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做甚？只要弟兄們還在，還怕沒好馬？」秦猛笑著安慰道。
「死馬也是好東西。馬肉能犒勞三軍，馬皮硝好能縫皮甲、做馬鞍。
馬骨能熬膠、榨油。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些戰利品全運回來，一點肉渣都別留給韃子！」
「唉，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周揚明白這是最好的辦法，可還是忍不住可惜。
「將軍要是知道是袁飛帶隊，肯定得訓斥他行事不夠小心。」趙平想起帶隊之人，臉上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幸災樂禍。
秦猛用指節敲了敲戰報上「懇請派人手運物資」，對兩人說：「這才是眼下最頭疼的事。
主寨昨天剛打完仗，繳獲的東西堆得跟山似的沒清點完，北狼口這邊又要不少人手，實在挪不開。」
趙平一聽就笑了：「秦知寨，別的將軍愁沒勝仗、沒繳獲，你倒愁勝仗太多、繳獲太豐！這種煩惱，多少同僚眼饞！」
「就是！」周揚也跟著附和著笑。
笑聲還沒停，又一匹快馬衝到官署前，騎士嗓子沙啞卻透著興奮：「報——！
雙渦堡夜襲大捷！張富貴將軍帶隊過河夜襲，燒了敵營，殺了五百個敵人，繳獲幾百匹戰馬！」
官署內瞬間安靜下來，秦猛在內的眾人都有些愕然。
隨後，官署里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讚嘆和議論，人人臉上都帶著驚喜。
一向心高氣傲的趙平，也忍不住跟周揚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透著佩服。
他大步上前，對著秦猛鄭重地抱了抱拳：「秦知寨，北狼口靠地形設伏，雙渦堡夜襲如雷霆，加上主寨打退敵人。
三戰三勝，一共殺了兩千多個韃子！
這麼大的戰功，我們今天親眼看見了，才知道啥叫『用兵如神』。陷陣營的名聲，真是您和弟兄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周揚也感慨道：「以前趙將軍經常稱讚你有頭腦、會打仗，我心裡還有些不服，覺得將軍偏袒。
這次親身經歷了，才知道你捕捉戰機多敏銳，用兵又果斷狠辣，比我們強多了，趙將軍真有眼光！」
秦猛將手裡的戰報隨手扔在桌上，擺著手笑：「趙大哥、周大哥，別再捧我了。勝仗是前線弟兄們拼命打出來的，我不過盡了本分。
再夸下去，我心態膨脹成驕兵必敗，到時候可要找你們算帳！」
「哈哈哈……」官署內爆發出一陣大笑。
秦猛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憊的神情：「打勝仗當然高興，但戰後要安撫傷亡弟兄、給傷兵治傷、穩住民心、清點繳獲，一堆事等著辦，這才真叫磨人。」
他這話剛說完，老保長王槐就捧著一卷清單沖了過來，額頭全是汗，顧不上跟趙平、周揚打招呼，急急忙忙稟報：
「秦將軍，隆巴頓部的繳獲已初步清點完了，光完好的戰馬就有一千三百匹，馱馬五百多匹。兩百多匹傷馬送醫營了，還有五百多匹死馬。
兵甲堆得滿噹噹！鐵鱗甲三百二十副、鎖子甲五百五十副、皮甲上千副，弓弩兩千多張，長矛彎刀無損的有千八百件，損壞的還沒細數……
屠宰場白天黑夜處理死馬，已經抽走兩百個勞力了。加固雪牆、修復陷阱、修建營房……寨子裡的人手實在周轉不開！」
他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秦猛：「那北狼口和雙渦堡的繳獲……是不是也得咱們主寨協助運回來？」
「那還用說！」秦猛苦笑著點了點頭。
老保長立馬苦著臉喊：「哎喲，我這把老骨頭，簡直要了老命！寨子剛支棱起來，人手有限，哪經得住三處一起折騰？」
秦猛琢磨了一會兒，叫來行營主簿諸葛風：「子壑，從輔兵營挑兩百個結實的兵士，派個得力的隊正帶著，馬上去支援北狼口。
一定得在韃子主力反應過來前，運完戰馬屍體、物資，整頓好兵力，中途不能大意。」
「屬下明白！」諸葛風領了命令，轉身就去辦了。
周揚見這情況，開口說：「秦知寨別太擔心，李雄是我老熟人，辦事靠譜，肯定已經通知南河城寨了，他們會派人來幫忙的。」
話音剛落，親衛隊長王善快步跑來說：「將軍，好消息，南河城寨的車隊到了！
有一隊正兵護送，三百個民夫，奉魏知寨的命令，來幫忙運戰利品的。」
「說曹操，曹操到。」秦猛愣了下，順口說道。
見趙平、周揚一臉疑惑，他也不多解釋，馬上站起來：「走，一起去看看。」
一群人到寨後門，看見一百多輛大車組成的車隊抵達，車輪軲轆響，揚起雪沫。
帶隊的是南河城寨隊將王文，看見秦猛等人，翻身下馬抱拳：「卑職王文，見過秦知寨、趙將軍、周將軍！」
「王隊將辛苦了，不用多禮。」秦猛溫和地笑：「車隊先在寨外歇會兒，我們派人跟你們一起去。」
很快，諸葛風組織好人手。阮大點齊五十個新兵，護送百多輛大車，趕往北狼口。
看著車隊離開，秦猛輕輕吐了口氣：「勝仗越多，繳獲越豐，軍寨的壓力就越大，一刻都松不了勁。」
「哈哈哈，秦將軍，您這可是幸福的煩惱啊！」趙平和周揚忍不住笑。
周圍忙碌的士兵聽見了，也跟著笑起來。勝利的喜悅和收穫感，暫時壓過了戰爭陰霾。
……
秦猛回到官署，還沒喝水，老保長王槐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秦將軍，清點繳獲時，發現幾條契丹貴族的金腰帶、幾把鑲著寶石的匕首。
都是純金的，寶石也是真貨，做工精細，不是普通物件，我沒記帳。您看……要不要單獨封起來，挑些好的送上面打點？」
秦猛用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琢磨片刻，搖頭：「不用。按規矩，挑一兩件不顯眼卻顯心意的，跟著戰報送趙將軍，剩下的全充公，折算成軍資。
老爺子，這三場大勝後，咱們軍寨太顯眼了，接下來恐怕要面對韃子瘋狂的報復。
這些繳獲，是軍寨發展的本錢，是撐過惡戰的底氣，一絲一毫都得用在刀刃上。」
「老頭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