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軍寨危局
因為劉德福的事,秦猛已徹底得罪幽州官僚,刺史府這時候安插人手,明眼人都知沒安好心。
這是擺在檯面上的算計。
「孟先生可知來的人是誰?」秦猛臉色陰沉地問。
孟宇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不可聞:「人選還沒完全定死,但十有八九是刺史府文案蘇珩。
這人出身幽州本地士族,飽讀詩書,靠家世在府里站穩腳跟,打心底把軍中武將當『粗鄙武夫』,總覺邊軍行事張揚、不守規矩。
他在幽州官場派系盤根錯節,跟軍中將領卻向來水火不容,常在核對文書時雞蛋裡挑骨頭,還指手畫腳,就為彰顯自己的『督查能力』。」
「居然是這麼個貨色?」秦猛眼中寒光一閃,隱隱透出殺機——解決麻煩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除掉製造麻煩的人。
孟宇莫名心頭一緊,趕緊深吸一口氣勸道:「林大人特意讓在下提醒將軍,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這人劣跡不少,名義上是『協理軍務』,實際是刺史府想藉機拿捏軍寨政務權,用來制衡您。」
她頓了頓,繼續說:「秦將軍您驍勇善戰,近來屢立戰功,又得虎賁軍趙將軍倚重。
最重要的是,還剷除了劉德福,早成幽州官場某些人的『眼中釘』。
蘇幹辦要是到了軍寨,以此人首鼠兩端的本性,肯定會逐頁核查軍需帳目、仔細追究防務部署,少不了吹毛求疵、故意找茬,將軍一定要謹慎,別衝動!」
「哼,」秦猛突然冷哼,惡狠狠問:「撮鳥惹事,老子便一刀斬了他,豈不乾淨利落?」
孟宇打了個激靈,連連搖頭擺手:「哎呦呦,不可!將軍要是真這麼做,反倒給了別人把柄,幽州官僚巴不得您這樣,正好借題發揮!」
「然後他們上報朝廷,」秦猛接過話頭,語氣滿是自嘲,「說我擅殺朝廷命官、蓄意謀反,朝中再有人串聯同黨,添油加醋,嚴加查辦。
到時候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連邊軍帥司都不敢護我,最終秦某難逃一死,是吧?」
孟宇臉上閃過錯愕,看著眼前身材高大、卻把利害看得透徹的年輕知寨,心裡又驚又無奈。
——明明知道不能做,偏還要問,倒是個直腸子。
「後果我自然清楚,」秦猛收斂戾氣,露出無奈苦笑,「我只是不願軍寨被這些害群之馬攪亂。
多了他們掣肘,政令不通,處處有人扯後腿,高興的只會是對面的韃子。」
他腦子裡飛速思索對策,可自己對官場彎彎繞本就生疏。
老保長王槐和諸葛風又從沒入過仕途,沒法給出好主意。
忽然,他眼前一亮——眼下不就有個現成的行家嗎?
正是擅長這類事的官場幕僚孟宇!
「還請先生教我,該如何應對?」秦猛從書桌抽屜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元寶,不由分說塞到孟宇手裡。
孟宇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子,臉上拘謹瞬間消失,不動聲色把金元寶收進袖子。
他捋著鬍鬚笑:「秦將軍放心,這事其實不難。
鐵血軍寨剛升格沒多久,按規矩,地方得等一年半載才會派人來監鎮。
將軍您只需以『軍寨初立、錢少糧缺、暫無繁雜政務』為理由,就能把蘇珩打發走,不,是晾在一邊,最後是賴是走,那就是他的事。」
他又往前湊了湊,語氣愈發熱情:「不過,將軍得先向帥司遞文書,多要錢、多要糧、多要人,讓帥司知曉難處,出面給幽州地方施壓。
這樣一來,名正言順,事情肯定能成!」
「明白了,多謝先生指點!」
秦猛豁然開朗,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孟宇連忙扶起他,笑容更熱絡:「秦知寨客氣了!林大人還特意囑咐,官場上蠻幹不行,遇事別衝動,務必先占一個『理』字!
朝廷裡頭,向來是『有人好當官』,日後想少遇阻礙,上下打點的門道,也得慢慢學。
就說這次向帥司請求調撥軍備物資,事後要是能備些薄禮答謝經辦人,下次辦事肯定順暢不少。」
「多謝先生告誡。」秦猛勉強笑了笑,沉聲應下。
隨後,他強打精神和孟宇閒聊幾句軍中瑣事。
直到親兵來報接風宴備好,才熱情邀請孟宇一同赴宴,並請老保長王槐、諸葛風作陪。
踏入宴席廳時,暖意裹挾濃烈煙火氣撲面而來。
爐子裡炭火正旺,架著的大鐵鍋咕嘟作響,裡頭燉著大塊馬肉,摻了些冬蘿蔔、野蘑菇,湯汁熬得乳白,熱氣裹著肉香直鑽鼻腔。
桌案上,陶盤裡碼著烤得焦香的整隻野雞,表皮泛著油光,旁邊擺著切好的鹵野兔腿,還有一碟碟炒豆子,用鹽醃漬的酸白菜、辣芥菜。
——都是邊塞冬日常見或耐存又下飯的菜。
最顯眼的是牆角摞著的幾壇燒酒,壇口塞著麻布,標籤上「北風烈」三個粗糲大字透著豪邁。
秦猛親自起身,拎過一壇酒,給孟宇、王槐、諸葛風的碗裡挨個斟滿,酒液淳厚,落碗有聲:「先生別嫌棄,邊塞沒什麼精細吃食。
就這大鍋肉、烈燒酒實在!今日不聊公務,先喝痛快!」
孟宇望著滿桌帶煙火氣的吃食,端起酒碗笑:「將軍說笑了,這才是北疆的真滋味!比郡城酒樓那些精緻小菜,更讓人暖心!」
眾人舉杯相碰,碗沿碰撞的脆響混著笑聲,相互招呼著坐下吃菜,此前的沉鬱一掃而空。
……
今夜,寒風呼嘯。
烏雲徹底吞噬最後一點星月之光,天地間一片肅殺。
不只是鐵血軍寨在為備戰準備!
幽州城外的官道上,幾輛馬車歪斜在地,慘叫聲剛剛平息。
車夫倒在血泊中,趙開明渾身濺滿溫熱鮮血,卻仍手持短刀,死死將瑟瑟發抖的妻兒護在身後。
他盯著步步緊逼的黑衣殺手,眼中滿是絕望與憤恨,嘶聲大吼:「崔文選,你這個畜生,言而無信!老子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嘎嘎嘎……」領頭黑衣人發出夜梟般的怪笑,「趙先生,你交出帳本已是立功,可惜呀,你知道得太多了。
崔大人說了,你留不得。」
二十多名黑衣人形成合圍,趙開明一家已是瓮中之鱉。
「為虎作倀,你們不會有好下場!」趙開明怒吼。
「這就不勞先生操心了,現在就送您一家上路!」領頭者眼中寒光一閃,一聲呼哨後,揮刀就要上前。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劃破夜空:「呔!哪來的撮鳥敢在府城外行兇?吃洒家一杖!」
聲到人到!只見一個胖大和尚如同金剛降世,從黑夜裡猛衝出來,手中沉重的鑌鐵禪杖帶著惡風橫掃!
「砰」的一聲悶響,一名黑衣人的頭顱像西瓜般爆開!
和尚動作不停,沖入人群,拳打腳踢,又有幾人筋斷骨折摔飛出去,場面瞬間大亂。
「哪來的禿驢敢管閒事?」黑衣人首領又驚又怒。
可話音未落,另一側黑暗中又殺出一名彪形大漢。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手持一條紅纓長槍,如毒龍出洞,一槍刺出,就將一人刺穿。
他朗聲笑:「魯師傅,小弟早說了,家叔來這邊陲上任是抱著死志來的,這幽州絕非善地。」
「哈哈哈!林兄弟說得對!咱們都是來尋親的,先超度了這些孽障,也算是積德行善,阿彌陀佛!」
那胖大和尚笑聲如雷,禪杖舞得呼呼生風,碰到的人非死即傷。
使槍的青年身形矯健,槍出如龍,連連挑殺。
這突如其來的神兵天降,讓本已絕望的趙開明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緊握的短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