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牛羊歸寨,韃虜遠遁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越下越密。
覆蓋了冰河上雜亂的足跡,卻掩蓋不住飛虎衛將士的喜悅。
上千名軍卒興高采烈,有說有笑,驅趕著成群的牛羊馬匹返回寨子。
秦猛被人簇擁著,臉上帶著笑,心中卻如明鏡。
他抬手止住喧譁,高聲道:「諸位兄弟靜一靜!這筆收穫,是咱們飛虎衛各營將士同心搏來的,我秦猛豈是吃獨食之人?」
他話音一頓,環視眼前一雙雙眼睛:「但是,換俘一事已呈報幽州大營,所有繳獲皆需登記在冊,不可全然擅作主張。
不過,上頭也明白咱們辛苦,自行斟酌分配一部分犒勞將士,是不成文的規定。」
「南河城寨和親衛營都送來俘虜,功勳暫且不論。
此番所得六千匹戰馬,我便做主先拿出一千匹!磐石營、親衛營各得五百匹。此外,再給兩營配上五百隻肥羊,讓兄弟們過冬!」
趙平和李雄對視一眼,對這個方案滿意,當即抱拳:「多謝秦知寨,我等並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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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嚴風急了,上前一步道:「秦知寨,這有好處了,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們狂風營人人配馬,可至少三分之一都是不善衝刺的河曲馬,好馬也稀缺!」
秦猛早有所料,露出笑容,拍了拍嚴風肩膀:「嚴將軍,你的難處我曉得。
不過,此次收穫至少半數好馬要劃歸飛虎衛統一調配。你這可是近水樓台,想要好馬,得多跟趙平將軍說,請他調撥才是。」
趙平聞言哈哈大笑,指向嚴風,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秦猛看到諸葛風和李恆正帶著文吏,在寒風中圍著牲口群忙碌記錄,手指凍得通紅。
他扭頭看向身後親兵:「王良,速去請唐醫官,協助獸醫隊對所有牲口再進行防疫檢查,尤其是蹄口,必須用石灰水沖洗乾淨,分廄隔離飼養,不可怠慢。」
秦猛又策馬靠過去,揚聲道:「子壑,立刻派人到寨子附近的村堡,張貼告示,大量收購乾草、豆料!
這些牲口是冬季練兵和來年春耕的指望,更是組建騎軍的本錢,得好生養得膘肥體壯!」
「屬下明白!」諸葛風高聲應下,臉上露出苦笑。他心中暗道,這軍寨領頭人能力太強,驚喜也是一個接一個,眼前這望不到邊的牲口群,每日的草料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
「真是幸福的煩惱啊!」李恆感慨著。
與此同時,鐵血軍寨內,但凡能看到寨門方向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幾個剛出寨的婦人,抬眼望去,只見寨前空地里滿是蠕動的牛羊馬匹,忍不住失聲驚呼:「我的娘誒!哪來這許多牲口?」
這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軍寨。無論是兵卒、匠戶,還是婦孺老弱,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涌過來看熱鬧。
寨前門人群擁堵,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指著牲口群議論紛紛,臉上洋溢著喜悅。
許多民兵和壯勞力更是不用吩咐,自發拎著棍子上前幫忙驅趕牲口,或幫著搬運草料。
現場吆喝聲不斷,一片熱火朝天。
「瞧瞧!還是秦知寨有本事!這一下,咱們寨子可算闊氣了!」
「可不是嘛!往年過年見點葷腥,今年哪天沒有肉吃?」
「何止吃肉!有了這些牛馬,明年開春耕種可就省大力氣了!」
「跟著秦大人,真是有奔頭啊!」
軍民們的讚嘆聲、歡笑聲匯成一片,在軍寨上空迴蕩,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與南岸軍寨的歡騰形成鮮明對比,北岸契丹營地中瀰漫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蕭鐵鷹看著狼狽歸來的數百名族人,目光落在親信將領隆巴頓身上,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心中一喜。
但這喜悅僅持續片刻,當他發現隊伍中混著不少陌生面孔,再一查問,所謂的「霍格」「阿魯朵」竟是周人找來的冒牌貨時,一股被戲耍的狂怒沖昏了他的頭腦。
隆巴頓沒了傲氣,聲音沙啞:「蕭克、巴蒂爾是您的心腹,想換,沒這麼容易。」
「該死,這群言而無信的周狗!」
「狡猾如狐的南蠻子!」蕭鐵鷹額角青筋暴起,猛地踹翻矮几,酒水肉乾灑了一地。
想到那些白送出去的牛羊馬匹,尤其是那數千匹良駒,他的心都在滴血,怒罵聲在營地上空迴蕩:「秦猛,我蕭鐵鷹與你勢不兩立!」
一旁的勃發斤同樣氣得渾身發抖,他原本指望能換回更多本部落勇士,結果發現除了數百個自家兒郎,剩下的竟是來自其他中小部落,甚至還有瘦骨嶙峋的女真人。
這種被徹底愚弄的感覺讓他怪叫連連:「渾蛋,我們被耍了!他們用一群廢物濫竽充數,換走了我們最肥壯的牲口。」
營帳內,其他倖存的契丹貴族和勇士們也反應過來,頓時炸開了鍋。恥辱和憤怒讓他們雙眼赤紅。
他們紛紛拔出彎刀,瘋狂劈砍帳篷里的物件,大聲咆哮:
「報仇!必須報仇!」
「殺過河去!踏平那個邊寨!把牛羊搶回來!」
「殺了秦猛!用他的頭骨做酒碗!」
群情激憤,越吼聲越大,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勃發斤雖然暴怒,但畢竟老辣,他強壓著氣血,猛地抽出腰刀劈在帳篷主柱上,發出悶響,厲聲喝止。
「都給我住口!安靜!」
帳內瞬間一靜,所有人都看向勃發斤。
勃發斤胸膛劇烈起伏,環視眾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冷靜:「現在去?冒著風雪,強渡冰河?
你們忘了之前是怎麼敗的嗎?周人以逸待勞,就等著我們送上門攻打。此時過去,百害無利,除了留下更多兒郎的屍體,還能得到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這次的恥辱,我勃發斤記下了。蕭酋帥也記下了,我們都記下了!
但眼下,兒郎們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天氣惡劣,補給不足,不是報仇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蕭鐵鷹:「蕭酋帥,此地不宜久留。周人狡詐,未必不會趁勢偷襲。
我們必須立刻拔營,遠離河岸,迴轉部落!這個冬天,我們需要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蕭鐵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但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命令傳下,契丹營地頓時一片忙亂,卻透著一種狼狽和倉皇。勇士們默默拆卸著帳篷,收拾著簡陋的行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甘和挫敗。
曾經不可一世的契丹鐵騎,此刻,踏雪而行,卻像是一群被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在越來越大的風雪中,拖拖拉拉地遠離了拒馬河北岸。
他們將沖天的怒火和復仇的誓言,深深埋藏在了心底,只待來年冰雪消融時,再圖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