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說多了要死人的!
何凱看了看時間,剛過八點。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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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門,忍著疼痛打車直奔市一中家屬院。
夜色濃重,家屬院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破敗寂靜。
何凱站在那幢出事的住宅樓下,猛地抬頭——
山牆上,那道巨大的裂縫如同一條猙獰的黑色蜈蚣,自地面扭曲著向上攀爬,直刺樓頂!
何凱打開手電,發現裂縫邊緣的牆體剝離。
露出裡面粗糙的混凝土和鏽蝕的鋼筋。
在慘澹的路燈光線下,格外刺眼。
最諷刺的是側牆上還有一塊鑲嵌在牆裡面的牌子,清楚地寫著參建的各單位名稱。
長泰建安的名稱就鐫刻在這裡!
這簡直就是一個恥辱柱!
整棟樓只有零星幾個窗戶透出微弱的光亮。
後面那建設期間的臨時辦公室還沒拆除,黑漆漆的趴在哪裡。
何凱的心沉甸甸的。
他走進單元門,這樓上似乎並沒有接入電源,電梯也處在停運狀態。
樓道里漆黑一片,死寂的可怕。
應急燈也是形同虛設。
他打開手機電筒,微弱的光束勉強照亮腳下。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霉味。
他摸索著,一步步向上攀爬。
十五樓的高度,每一步都伴隨著手臂的刺痛和內心的沉重。
終於,在一扇透著微弱光線的門前,何凱停下了腳步,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眼角的皺紋里刻滿了疲憊和憂慮。
「請問您是?」
「大姐,您好,我是市紀委的,」何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聽說這棟樓出現了裂縫,我過來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
女人一臉的警惕,「就你自己?」
」大姐,就我一個人!」
「你能解決什麼問題?這政府的人來了不知道多少次,半年了,裂縫越來越大,就知道逼著我們搬走!」
何凱釋然,他明白了女人的警惕。
「大姐,我並不是比你們搬走,也不干涉你們去投訴,我就是想了解一些情況而已!」
「你真的只是了解情況?」
「對,大姐,你見過那個部門的深更半夜來這樓上的!」
聽到這,女人才稍稍放下一些戒心。
「同志,進來來說吧!」
何凱看著房間內微弱的燈光,「大姐,您這樓上怎麼沒電啊?」
「學校的說這樓是危樓,讓我們搬走,所以把電給斷了,照明都是小事,我這一天上下班實在是爬不動了!」
「難道就沒人給你們安置嗎?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說著何凱跟隨女人走進了房間。
屋子不大,看得出曾經簡單裝修過。
但如今家具卻沒幾樣,陳設極其簡單,透著家道中落的淒涼。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孩子正趴在矮桌上,借著並不明亮的充電檯燈光線埋頭寫作業。
「大姐,我看樓上基本上沒人了,你們怎麼還住這兒?太危險了!」
何凱環顧四周,憂心忡忡。
「唉……」
女人重重嘆了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我們何嘗不想搬?為了這套房子,掏空了所有積蓄,還欠著債,孩子要上學,我……我一個女人,能怎麼辦?」
」學校說沒錢安置,政府那邊……投訴了無數次,石沉大海!誰管我們死活?」
「我能看看您家裡的裂縫情況嗎?」
女人默默點頭,將何凱引到臥室。
眼前的景象讓何凱倒吸一口冷氣。
牆壁上,一道明顯的裂縫從天花板斜貫而下,如同醜陋的傷疤。
裂縫處被粗糙地用報紙糊了好幾層,但依然能看到後面牆體剝離的痕跡。
「沒辦法,掉灰,還漏風……」
女人低聲解釋,充滿了無奈。
「你們投訴了,住建局來過人?」
何凱追問。
「來過!每次來,看看,拍拍照,然後就說要研究,等鑑定結果。」
女人的語氣變得激動,「後來學校領導直接找我們談話,說再鬧事,影響學校聲譽,就讓我下崗!這官官相護……我們小老百姓,胳膊擰得過大腿嗎?」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何凱默默聽著,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大姐,您家裡……就您和孩子?」
何凱注意到屋內沒有男主人的痕跡。
女人身體一顫,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個中年男人的黑白遺像,「孩子他爸……幾個月前,癌症晚期……走了……」
「對不起,大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沒事的,生老病死這都沒什麼,領導,只是我覺得世事炎涼啊!」
何凱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難怪如此困頓!
這裂縫不僅撕裂了房子,更撕裂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
「當初施工的單位也不管嗎?」何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人倒是來過不少,起初長泰建安的那個項目經理也來過,他說這裡沒什麼問題,說這是正常現象,可是這個裂縫卻越來越大,再往後就沒見過這些人了!」
「那你們沒有到政府上訪啊?」
「誰說沒有呢?有幾個老教師去過,可是...」
「可是怎麼了?」
「都是一群黑社會!」
女人擦著眼淚,「蓋這樓的老闆……省里有大靠山!誰敢管?」
「大姐,這市里要組織調查組,專門為這樓的事情組織的!」
「沒指望的,長泰建安的馬老闆哪一個能搬得動,新來的市委黃書記聽說是好官,可我們都知道清江他說了也不算!」
何凱沉默了,新來的市委書記黃喻良他知道。
這的確是個有能力的人。
只可惜現在他也是被架空了!
「大姐,這件事情我覺得一定可以辦得到,我覺得你們應該往上面捅,捅到京城就沒人敢不管了!」
「京城?」
「大姐,我知道你們都是桃李滿天下,總有做記者或者在媒體工作的學生,本來這主意我不能出,可我知道你們也太難了!」
「這位同志,謝謝啊,我的學生里沒有做記者的,可能別的老師有這樣的學生,但這幢樓是我的學生設計的,只可惜他不敢說什麼!」
「為什麼?」
「說多了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