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悲的家庭
何凱叫了一輛計程車,和孫婷費力地將蜷縮成一團、不停掙扎顫抖的蘇晚晴扶進車裡。
她身上的污垢和難以言喻的氣味瀰漫在狹小的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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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投來嫌惡的目光,何凱只能額外付錢才勉強成行。
回到巡視組臨時駐地,何凱將她安頓在一間空置的房間裡。
她像受驚的兔子,對任何靠近都充滿恐懼,瑟縮在牆角。
何凱特意去買了一份她以前最愛吃的那家砂鍋米線,小心翼翼遞過去。
然而,她只是驚恐地瞪著餐盒。
仿佛那是毒藥,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完全認不出眼前這個曾與她分享過無數碗米線的男人。
這時,李鐵生面色凝重地將何凱叫到走廊。
「何凱,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孫婷匯報說,這個蘇晚晴可能是條重大線索?」
「李處長,」何凱深吸一口氣,「根據我之前調查醫療貪腐案掌握的情況,趙振坤為了攀附當時還是王副市長的王文東,很可能……將蘇晚晴當作禮物送了過去。」
「我懷疑,她或許在無意間,甚至是有意的,接觸到了某些極度敏感的東西,極有可能是見不得光的交易證據,也許她當初想藉此為自己謀取什麼,卻沒想到會引來這般禍事,才導致了後來的失蹤和……變成現在這樣。」
「你的意思是,她本身可能就是一個活的證據?而且直接指向現任市委常委、紀委書記王文東?」
李鐵生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閃爍著震驚與前所未有的嚴肅。
「極有可能!否則無法解釋她為何遭此毒手!」
「如果是這樣……」李鐵生沉吟片刻,決斷道,「我們必須確保她的絕對安全,並儘快嘗試治療恢復。我立刻聯繫省里信得過的專科醫院,安排她過去,但首先,需要她的家人出面辦理手續或至少獲得授權,她的直系親屬呢?」
何凱臉上掠過一絲苦澀與鄙夷:「她的家人?重男輕女到了極致,當初我們……我和她準備結婚買的房子,現在已經被她父母和弟弟霸占了,她就像被榨乾價值的工具,用完了就被扔掉。」
李鐵生皺了皺眉,同情地拍了拍何凱的肩膀:「她現在屬於限制行為能力人,法律上必須由監護人出面。你去找他們談,如果實在不願意負責,至少要拿到一份授權委託書,我們才能合法介入。」
「好,我去試試,但我對他們不抱任何希望。」
......
何凱打車再次來到那個曾經充滿美好生活憧憬的小區。
他熟門熟路地上樓,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敲了許久,門才不情願地打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廉價蕾絲睡裙、妝容模糊身材扁平的年輕女子探出頭,睡眼惺忪又不耐煩地問:「誰啊?找誰?」
「這是蘇晚晴的家嗎?」何凱沉聲問。
女子翻了個白眼,回頭朝屋裡尖聲喊道:「虎生!有人找你姐!」
裡面傳來一個暴躁的男聲:「操!哪個傻逼還來找那個賠錢貨?晦氣!」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背心、趿拉著拖鞋的年輕男子晃到門口,正是蘇晚晴的大弟弟蘇虎生。
他認出何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混不吝的蠻橫:「喲?是你啊?找我姐幹嘛?她早死外面了!不在這兒!」
「那你父母呢?」何凱強壓著火氣。
「他們也不在!老了礙眼,我給他們租了個地方清淨去了!」蘇虎生理所當然地說,身子堵在門口。
「你為什麼住在這裡?」何凱冷冷地問。
「關你屁事!」蘇虎生像是被踩了尾巴,「這他媽是老子的婚房!老子愛住哪住哪!沒事趕緊滾蛋!」
何凱冷笑一聲:「蘇虎生,你聽清楚了,這房子我早就不在乎了。我今天來,不是跟你爭房產的。」
蘇虎生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何凱,似乎權衡了一下,才不耐煩地揮揮手:「行行行,算你識相!建設路十七號,毛巾廠那破宿舍樓,租了個單間,要找趕緊去,別在這兒煩我!」
說完,砰的一聲狠狠關上了門。
何凱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毛巾廠早已倒閉,宿舍樓破敗不堪。
樓道里瀰漫著廁所返溢的臊臭、廉價食用油和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光線昏暗,牆壁斑駁。
何凱敲響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開門的是蘇晚晴的父親,一個佝僂著背、眼神躲閃怯懦的男人。
他看到何凱,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想回頭,臉上寫滿了窘迫和不安。
「小……小何?你……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屋裡立刻傳出一個尖利潑辣的女聲,像刀子一樣劃破房間內污濁的空氣。
「老不死的!誰來了?是龍生送錢來了嗎?」
何凱邁步走進這間狹小逼仄、堆滿雜物的房間。
昏暗的燈光下,蘇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
她抬起那張刻薄的臉,三角眼裡射出警惕而厭惡的光。
看到是何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你?你來幹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阿姨,我來找你們有事。」何凱語氣平靜。
「有事?」蘇母猛地放下手裡的菜,聲音拔高,充滿了怨毒,「何凱!你還有臉來?我們家晚晴跟了你那麼久,白白浪費了那麼多青春,你給了她什麼?最後連個屁都沒撈著!你現在……」
何凱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我不是來跟你算舊帳的!我來是告訴你們,你們的女兒蘇晚晴,現在得了嚴重的精神病,流落街頭,像乞丐一樣在橋洞下撿垃圾吃!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關切。
反而表現出極度的嫌惡和不耐煩,她叉著腰站起來,唾沫橫飛。
「她瘋了關我們什麼事?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她早就不是我們蘇家的人了!一個髒了身子的女人!你狗拿耗子多管什麼閒事?」
何凱被她這毫無人性的言論激得怒火中燒:「你們就這麼絕情?她把攢錢買的房子給了你們!她工作這麼多年所有的積蓄幾乎都貼補了家裡!你們榨乾了她的一切,現在她落難了,你們就連看一眼都不肯?」
「那是她應該的!老娘生她養她二十多年,不用花錢嗎?」
蘇母嘶吼著,面目猙獰,「意思還想讓我們接個瘋子回來?你都嫌棄不要的破爛貨,還想塞回給我們?做夢!趕緊滾!」
一直縮在角落、嘴唇囁嚅的蘇父,似乎良心發現,鼓足勇氣插了一句,「老婆子……話……話也不能這麼說……女兒……女兒不是前陣子還幫你給龍生弄了套……」
「閉嘴!你個老窩囊廢!」蘇母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轉身,劈頭蓋臉地對著蘇父咆哮,唾沫星子濺了他一臉,「放你娘的屁!哪來的房子?那是龍生自己有本事!老娘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她報答家裡不是天經地義嗎?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