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風波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卻驅不散何凱心頭的陰霾。

  手機響起,是徐守鳳。

  她告訴何凱一個高檔小區的位置,語氣平靜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何凱叫上司機,在小區氣派的大門口接上了她。

  一上車,何凱就敏銳地注意到,徐守鳳換了一套衣服,不再是昨天那身嚴肅的職業裝,而是一套質地精良、略顯休閒的裙裝。

  她臉上甚至還化了精緻的妝容,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身打扮,與她口中所謂的在親戚家借住一晚的說辭,顯得格格不入。

  徐守鳳似乎察覺到了何凱審視的目光,不等他發問,便主動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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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隨意,「哎呀,我家這親戚太熱情了,非要留我一晚,還非要帶我出去逛逛,這不,衣服都非得讓我換一身。」

  何凱點了點頭,他也沒有質疑什麼,但徐守鳳的話卻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徐守鳳笑了笑,目光轉向何凱,帶著探究,「小何啊,昨天…秦書記給你打電話了吧?」

  何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語氣平鋪直敘,「打了,書記…狠狠地批評了我一頓。」

  他故意說得模糊,想看看徐守鳳的反應。

  「哦?書記批評你了?」

  徐守鳳立刻接過話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關切。

  但她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仿佛批評的對象是何凱而非她,正合她意。

  何凱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徐守鳳,將那個重磅消息拋了出來,「王文東失聯了,這件事,現在搞大了。」

  徐守鳳臉上的表情控制得極好,幾乎沒有任何波瀾。

  她甚至還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做完這一切,徐守鳳用一種事不關己的平淡口吻說道,「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王文東自己心裡有鬼嘛。」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也許他只是有什麼私事要處理,暫時聯繫不上呢?誰知道他去做什麼了。」

  何凱沒有與她爭辯,也沒有正面回應她的辯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淡笑容,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雪亮,王文東的所謂「失聯」,與徐守鳳昨天那場充滿逼迫和暗示的「問詢」脫不了干係!

  她昨天就是在打草驚蛇!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凝滯。

  忽然,徐守鳳側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何凱,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近乎直白的反問,「何凱,你…是不是在心裡懷疑我了?」

  何凱幾乎要氣笑了,但他強行壓下了嘴角的譏諷,維持著表面上的禮貌和克制。

  「徐主任,您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麼會懷疑您呢。要懷疑,也應該是有人懷疑我們整個工作組辦事不力,畢竟,只是一次普通的誡勉談話,人就沒了蹤影,這說出去,誰信呢?」

  「對對對,是啊!」

  徐守鳳連忙附和,仿佛找到了知音,「我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啊,都是按照程序來的,誰能想到他心理素質這麼差,反應這麼激烈?」

  何凱給了她一個台階,徐守鳳迅速將自己撇清。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了省紀委大院。

  何凱剛下車,便徑直上樓,走向秦書記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罕見地敞開著,仿佛預示著一場風暴。

  何凱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地走進去,只見秦書記一臉寒霜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空氣中瀰漫著低氣壓。

  「書記,我們…回來了!」何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回來了?」

  秦書記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利箭射向何凱,聲音嚴厲得如同寒冬里的北風。

  「王文東跑了!一個副廳級的市紀委書記,在你們找他談完話之後就潛逃了!你們到底是怎麼談的?!都說了些什麼?!」

  聽著秦書記飽含怒意的質問,何凱下意識地轉身,想去把辦公室門關上,家醜不可外揚。

  「不要關門!」

  秦書記厲聲制止,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似乎都有迴響,「我就開著門問!何凱,你告訴我,你都對他說了什麼?為什麼會把這樣一個高級幹部直接給嚇跑?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嗎?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何凱心中湧起巨大的委屈和憤怒,他知道這是徐守鳳惡人先告狀的結果。

  但他不能在此刻辯解,那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

  他低下頭,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用近乎認罪的語氣說道,「書記,我…我檢討,是我現場把控不力,方式方法不當,是我做得不對,請您處分。」

  每說一個字,他都感覺像是在吞刀子,心裡早已將徐守鳳咒罵了無數遍。

  這分明是替人受過!

  就在這時,徐守鳳也恰到好處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和不安。

  她看了一眼低著頭的何凱,然後對秦書記說道,「書記,這件事我作為負責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我沒有把握好談話的尺度。」

  秦書記冷冷地掃了她們兩人一眼,沒有繼續深究,「好了!現在不是爭論誰責任大的時候!每人回去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何凱耷拉著腦袋低聲應了一聲,「是,書記!」

  「這件事沒完!王文東如果能找回來,一切都好說,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或者確認已經離境,造成惡劣影響,你們倆,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徐主任,你選去忙吧!」

  徐守鳳也是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點著頭,連聲應著,「是是是,我們一定深刻檢討!」

  然後她也迅速退了出去,離開時,還順手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何凱和秦書記兩人。

  門關上的瞬間,秦書記臉上那層嚴厲的寒冰仿佛融化了一些。

  他身體微微後靠,看著一臉憋屈的何凱,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許多,「何凱,把門關嚴。」

  何凱一愣,依言將門鎖扣上。

  秦書記看著他,目光變得深沉而複雜,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其實,我知道,這件事,主要的責任不在你。」

  何凱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不解,還有一絲終於被理解的激動,「書記,那您剛才…」

  「有時候,在特定的局面下,你必須暫時替人受過,承受一些委屈。」

  秦書記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身處高位的無奈和深意,「這是鬥爭的策略,也是保護你自己的方式,把矛盾挑明了,反而會讓有些人狗急跳牆。」

  何凱依舊小心的說,「書記,這個我懂!」

  秦書記看了眼何凱,隨即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問道,「何凱,你那邊…有沒有更確切的消息?知道王文東可能去了哪裡嗎?」

  何凱立刻收斂心神,點了點頭,上前一步,低聲匯報,「書記,根據我私下了解到的情況,他確實已經離開了清江市區,綜合判斷,他很可能是想伺機離境!」

  秦書記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個人…如果一旦讓他成功離開國境,恐怕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他帶走的秘密,也可能永遠石沉大海。」

  「書記,應該是這樣的。」

  何凱贊同道,並說出自己的分析,「我覺得,他一定是和金家徹底反目了,掌握了足以讓對方致命的把柄,否則不至於讓對方如此急切地要逼走他,甚至可能…」

  他做了個滅口的手勢,沒有明說。

  「好了,這些猜測先放在心裡。」

  秦書記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恢復了雷厲風行的神色,「當務之急是控制影響,向上匯報,你準備一下,相關資料帶齊,我們十分鐘後去省委,向梁書記和其他主要領導匯報此事!這件事,已經捂不住了!」

  何凱心神一凜,立刻應道,「是,書記!我馬上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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