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獅子大張口


  何凱搖了搖頭,「劉幹事啊,既來之則安之,再說了,我要回去那就是逃兵了!」

  「其實您的關係還留在省委,根本就沒必要怎麼樣!」

  「好了,劉幹事,謝謝你,你也沒必要勸我什麼,我先找住的地方了!」

  說著何凱拿著那份薄薄的介紹信和一疊剛領到的表格,默默離開了稍顯冷清的縣委大院。

  按照劉坪的指點,他拖著行李箱,步行前往據說條件還不錯的「睢山大酒店」。

  這裡兼作縣裡的公務接待定點酒店。

  酒店門面比想像中氣派,鎏金的大字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何凱走進大堂,內部裝修是那種混雜著仿歐式水晶燈和廉價大理石地面的風格,透著股暴發戶式的努力。

  他徑直走到前台,將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語氣平和,「你好,辦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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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後坐著一位妝容精緻、穿著制服裙的年輕女子,正低頭玩著手機。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接過身份證。

  「哦,省城來的啊!」

  說著她在在電腦上敲了幾下,隨即用一種近乎機械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說,「沒房了。」

  何凱一愣,現在並非節假日,也不是旅遊旺季,這縣城最好的酒店怎麼會滿房?

  他微微皺眉,追問道,「沒房了?現在這個時間,應該不是旺季吧?能不能再查一下,或者有沒有臨時退訂的?」

  前台女子終於抬起頭,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上下掃了何凱一眼。

  看到他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夾克,手裡拖著的普通行李箱,以及風塵僕僕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

  她臉上依舊掛著職業性的、卻冰冷無比的表情,語氣更加生硬,「先生,我說沒房就是沒房,系統顯示的,你來得不巧,早兩天或者晚兩天可能都有,就今天,滿了。」

  她特意加重了語氣,仿佛是何凱自己選錯了日子。

  何凱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抹輕蔑。

  他抬頭看了看空蕩的大堂和安靜的異常的電梯間,心中瞭然。

  他沒有選擇爭辯,跟一個勢利眼的前台計較毫無意義,只會拉低自己的層次。

  他默默收回身份證,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去另尋住處。

  就在他轉身,拖著行李箱走向旋轉門,剛走出幾步遠的時候,身後清晰地飄來一句壓低卻足以讓他聽見的、充滿鄙夷的嘀咕。

  「哼,鄉巴佬,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還想住這兒?晦氣!」

  何凱的腳步頓了一下,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看了那前台女子一眼。

  女子似乎沒料到他會回頭,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假裝整理台面。

  何凱什麼也沒說,只是那一眼,深如寒潭,讓女子心底莫名一悸。

  他隨即轉身,堅定地走出了酒店大門。

  剛出酒店,是一段不短的斜坡道。

  何凱正盤算著去哪裡找地方落腳,同時消化著初到睢山就接連遇到的「特殊待遇」。

  突然!

  「砰——!!!」

  一聲沉悶刺耳的巨響,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在他身側猛然炸開!

  何凱只覺一股惡風襲來,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傳來一股巨力,脫手飛出!

  那隻陪伴他多年的箱子,像被巨錘擊中一般,凌空翻滾著摔出去十幾米遠,重重砸在路邊的花壇沿上!

  箱子外殼瞬間破裂,鎖扣崩飛,裡面的衣物、書籍、日常用品天女散花般拋灑了一地,一片狼藉!

  與此同時,一輛造型誇張、顏色扎眼的橘黃色跑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以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斜停在了何凱身邊,前輪幾乎要壓到他的腳面!

  引擎蓋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橡膠摩擦後的焦糊味。

  何凱驚魂未定,心臟狂跳。

  他抬眼看去,跑車駕駛座和副駕駛的門幾乎同時被用力推開,跳下來兩個穿著時髦、頭髮染著誇張顏色的年輕人。

  兩人臉上都帶著酒後的潮紅和一種漫不經心的囂張。

  開車的那個,梳著背頭,戴著副墨鏡,嘴裡嚼著口香糖,一下車就指著何凱,惡人先告狀,語氣蠻橫,「我艹!你TM怎麼走路的?長沒長眼睛啊!往車上撞!撞死了算誰的!晦氣!」

  何凱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怒火,看了看自己站在人行道邊緣的位置,又看了看對方明顯超速且壓線行駛的車轍。

  他冷聲回應,「這裡是酒店門廳,不是賽道,你們在酒店門口開這麼快,是飆車嗎?」

  這時,副駕駛那個穿著緊身花襯衫的年輕人已經繞到車頭,仔細看了看,隨即誇張地大叫起來,「欒少!快來看!完了完了!左前大燈罩全碎了!翼子板也凹進去一大塊,這漆也刮花了!這他媽是碳纖維的!」

  被稱作「欒少」的司機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下了車拍了拍壞了的翼子板,隨即惡狠狠餓盯著何凱。

  隨即年輕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帶著戾氣的眼睛,幾步走到何凱面前。

  他幾乎要貼到臉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小子!你挺拽啊?!看看!看清楚!這什麼車?蘭博基尼!你見過嗎?現在弄成這樣,你說,怎麼賠?啊?!」

  何凱後退半步,避開對方的口水,目光掃過那輛受損的跑車,又看向這個氣焰囂張的「欒少」。

  他語氣依舊保持冷靜,「事故責任需要鑑定,我正常行走,你們超速駛上人行道區域,差點撞到人,我覺得,這不是我的錯吧?你怎麼不說你差點撞到我?」

  「我撞你?我他媽撞死你也賠得起!」

  「欒少」旁邊那個花襯衫青年罵罵咧咧地上前,伸手就想揪何凱的衣領,「來來來,我看看,撞著你哪兒了?啊?有傷嗎?沒傷你嗶嗶什麼?!」

  何凱側身躲開對方的拉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們要做什麼?光天化日,想動手?信不信我報警?」

  「報警?」

  「欒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他同伴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充滿了不屑和嘲弄。

  「你報啊!現在就拿手機報!我看哪個派出所敢來管老子的事!」

  花襯衫青年止住笑,指著「欒少」,趾高氣揚地對何凱說:「土鱉,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知道這是誰嗎?欒氏礦業的少東家,欒少!在睢山這一畝三分地,撞壞欒少的車,還敢這麼橫?今天這事兒,你說怎麼辦吧!賠不出錢來,你他媽別想走!」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酒店裡的人。

  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從大堂快步跑了出來,嘴裡喊著,「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酒店門口,禁止喧譁……哎喲!」

  跑在前面的那個保安隊長模樣的中年人,話說到一半,目光觸及到那輛扎眼的跑車和車旁的「欒少」。

  他臉上的公事公辦瞬間變成了殷勤甚至諂媚,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喲!是欒少啊!您這是……怎麼回事?沒傷著您吧?」

  「馬隊長!」

  「欒少」斜睨了保安隊長一眼,用下巴指了指何凱,又指了指自己的車。

  他語氣頤指氣使,「你這保安隊長怎麼當的?咱們睢山大酒店好歹是五星級標準,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在門口晃悠?看看!老子的車都被這不開眼的鄉巴佬撞壞了!」

  馬隊長根本沒去看現場痕跡,立刻點頭哈腰,「欒少您息怒,息怒!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他這才順著「欒少」指的方向,瞟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行李和破損的箱子,以及面色平靜得有些異常的何凱。

  花襯衫青年在一旁煽風點火,「馬隊長,人沒事,車有事!這可是進口碳纖維車身,一個大燈總成,加上翼子板鈑金噴漆,送回原廠修,沒三十萬下不來!你看著辦吧!」

  「三……三十萬?!」馬隊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

  「欒少」不耐煩地揮揮手,「少廢話!馬隊長,這事兒是在你們酒店門口出的,這人……我看著也像是要往你們酒店去的,我給你個面子,讓你處理。要是處理不好……」

  他拉長了語調,威脅意味十足,「我看你這保安隊長,也就干到頭了!」

  馬隊長渾身一激靈,臉色變了變。

  他立刻轉向何凱,剛才對「欒少」的諂媚瞬間化為了對弱者的兇悍。

  他挺直腰板,用手指幾乎戳到何凱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吼道,「喂!說你呢!耳朵聾了?都聽清楚了吧?三十萬!撞壞了欒少的車,趕緊賠錢!拿錢出來!」

  何凱看著眼前這齣顛倒黑白、仗勢欺人的醜劇,看著保安隊長那副前倨後恭的奴才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輕輕拂開幾乎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極致嘲諷的弧度。

  「賠錢?馬隊長是吧?你搞清楚狀況了嗎?責任認定了嗎?就讓我賠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囂張的「欒少」和狗腿子般的花襯衫,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而且,我再說一遍,第一,這不是我的錯,第二……」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看著「欒少」幾乎要噴火的眼睛,緩緩地,清晰地說道,「我,沒,錢。」

  「沒錢?!」

  「欒少」氣得笑出聲,臉色鐵青。

  花襯衫青年更是暴怒,再次衝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何凱的衣領,面目猙獰地吼道,「沒錢?沒錢就完了?!我告訴你,窮鬼!今天這錢你賠定了!砸鍋賣鐵也得賠!就算你去賣血賣腎,也得給欒少湊出來!欒少可不是你這種下三濫能惹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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